秀禾沒說話,從針線筐裡揀出那捲最細的線。她把紅綢鋪平,比劃了一下大小,拿起剪刀,“咔嚓”剪下一塊西方形的。
“安兒,過來。”沈秀禾招手。
沈安挪過去,挨著姐姐坐下,乖乖看著她手裡的針線。
“看姐給你繡個虎頭肚兜。”沈秀禾穿好針,線上尾打了個結。她沒急著下針,先用指甲在紅綢上劃出個老虎頭的大概輪廓,“這老虎,不繡那兇巴巴的,就繡得憨實溫順。你膽子小,平日裡一點動靜就害怕,有它貼身護著,往後膽子能壯一點。”
先繡出兩隻圓圓的耳朵,再在額頭正中繡出規整的“王”字。絲線扯得緊實,繡出來的紋路微微凸起,透著實實在在的立體感,格外精緻。
沈安看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翻飛的銀針綵線。
在他眼裡,姐姐手裡的針線就像有靈氣,上下穿梭,行雲流水,好看得不得了。
屋裡靜靜的,只有銀針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沈安盯著虎頭看了許久,忽然小聲提起:“姐,就是咱去撿布頭那天,巷口站著的那個穿青布長衫的人,你還記得嗎?”
沈秀禾手上走線的指尖稍稍一頓,回想了一番那日的場景,緩緩開口:
“記得。那巷口髒亂,旁人都繞著走,就他一人站在那兒,也沒湊近。瞧他一身素淨長衫,舉止沉穩,一看便是讀過書的。多半是縣衙過來辦差事的,大機率是衙門裡輔佐老爺的師爺一類人物。”
“那他會不會盯上咱們了?”沈安心底還殘留著那日的惶恐,小聲擔憂道。
“怎麼會呢。”沈秀禾一邊細細繡著虎頭的眉眼,一邊說道,“咱們和他素不相識,想來也不會無故為難咱們這些平頭百姓的。”
一旁分揀布頭的周巧娘聽見姐弟二人的對話,連忙插話:“讀書人向來講道理。就算以後偶然遇上,咱們禮數周到一些就夠了,就算家境貧寒,也不能丟了做人的規矩。”
“娘,我心裡有數。”沈秀禾應聲作答。
手下銀針起落,轉眼便繡好了老虎的眼睛。
她特意挑了兩粒極小的黑珠子縫上去做眼珠,原本平平無奇的虎頭瞬間鮮活起來,圓溜溜的雙眼透著憨態,又藏著幾分穩妥的威風。
“真好看……”沈安看得眼亮,小手抬了抬,想碰又怕弄壞,終究小心翼翼懸在半空不敢落下。
“摸吧,針腳收得平整,一點不扎手。”沈秀禾笑著把繡片遞到他跟前。
沈安指尖輕輕碰了碰冰涼的珠眼,又小心翼翼摸了摸凸起的“王”字,微涼的觸感讓他微微縮手,隨即眉眼彎彎,露出了分家之後第一個真心真切的笑容。
“姐,這個是給我的嗎?”
“是給你的。”沈秀禾一邊說著,一邊將繡好的虎頭繡片翻面,著手縫製成完整的肚兜,“這虎頭貼身辟邪,往後你帶著它,就不害怕啦。”
不多時,虎頭肚兜便成型了,她又特意在衣角角落,細細繡了一個小巧秀氣的“安”字,寓意歲歲平安。做好之後,她輕輕抖了抖,綿軟的紅布搭配立體的虎頭,格外妥帖。
“來,穿上試試。”
沈秀禾抬手將肚兜輕輕套在沈安脖頸上,細心繫好身後的繫帶。寬大的紅肚兜剛好護住少年單薄的胸口,虎頭端正貼在心口位置,憨態又安穩。
沈安低頭盯著胸前的虎頭,小手反覆摩挲著凸起的紋路,嘴角止不住上揚,露出兩顆尚未長齊的稚嫩門牙,眼裡滿是歡喜。
“姐,真的特別好看。”
“好看就好好穿著。”沈秀禾溫柔揉了揉他的頭頂,眼底盛著細碎的光亮,輕聲安撫,“往後,這隻虎頭護著你,爹孃和姐姐一起護著你。我們一家人的日子會像這紅綢虎頭一樣,紅紅火火,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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