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院門外頭有人咳嗽了一聲。
一家人頓時警惕起來。沈安趕緊湊到姐姐身邊。
沈秀禾抓起靠在牆根的扁擔，示意爹別動，自己輕手輕腳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瞧。
不是王癩子，也不是那幾個長舌婦。是住在村東頭的張老蔫，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平日裡話最少。
“秀禾丫頭，在家不？”張老蔫在門外搓著手，聲音不大。
沈秀禾沒開門，只隔著門板問：“張叔，有事？”
“也沒啥大事。”張老蔫壓低了聲音，“我就是來透個信。今兒個我去鎮上賣柴，聽見人說，西街陳記那個老掌櫃的，在打聽誰家賣好針線。說他店裡的繡品缺人手，想找個手巧的。我尋思著，你那針線活兒好，興許是個機會。不過你也留神，別讓王癩子那夥人知道了，眼紅。”
說完，門外就沒了動靜。沈秀禾隔門縫一看，張老蔫己經轉身走了，步子邁得急，像是怕惹麻煩。
沈秀禾退回院裡，把張老蔫的話學了一遍。
沈二柱眼睛一亮：“陳記？那可是鎮上數得著的厚道人家！要是能攬上他家的活，那可比咱在巷口擺攤強多了！”
“爹，這事急不得。”沈秀禾心裡也有了計較，“張叔是好心，但這事不能張揚。王癩子那邊剛消停，咱要是再傳出要接大活，怕是又要起波瀾。咱先按兵不動，等過兩天，我自己去陳記一趟，探探虛實。”
周巧娘點點頭：“秀禾說得是，財不外露，咱悄悄地去，悄悄地回。”
沈安不太懂大人的算計，但他聽見“陳記”兩個字，想起了那個給了他們好針的老掌櫃，小手攥緊了姐姐的衣角：“姐，那個老爺爺人好。”
“是啊，他人好。”沈秀禾摸摸弟弟的頭，心裡有了主意。
這天晚上，沈秀禾沒繡荷包，也沒繡帕子。她把那三根鋼針拿出來，在油燈下反覆擦拭，首到針尖泛著冷光。她又挑出幾塊最好的碎綢，開始構思一個新的花樣。
既然要去見陳掌櫃，那就得拿得出手的東西。不能只是碎布拼的荷包，得繡個像樣的物件。
她想到了張老蔫的話——“手巧”。那就讓那老掌櫃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手巧。
夜深了，沈安枕著虎頭肚兜睡得香甜。
沈秀禾就著昏黃的燈光，一針一線地繡著。那針腳細密，像是把這一家子的指望，都縫進了那方寸之間的布料裡。
風還在窗外呼呼地刮，但沈家小院裡，卻透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踏實勁兒。
日子再難，只要手裡有活，心裡有譜，那風言風語，也就不過是過耳的穿堂風罷了。
過了兩天，天剛矇矇亮，沈秀禾把那件新繡的物件用藍布包好，揣進懷裡，跟家裡人說去鎮上。
沈二柱想送，被她攔下了：“爹，您在家守著。娘，您把院門閂好。安兒，你在家聽話，姐去去就回。”
沈安揉著眼睛，有點不捨，但還是點了點頭：“姐，你小心點。”
沈秀禾一個人順著土路往鎮上走。懷裡那包東西沉甸甸的，不是分量重，是心重。
這張老蔫透的信到底準不準，那陳掌櫃是個啥脾氣，她心裡都沒底。萬一撲了個空，或者人家看不上，這一趟就白跑了。
走到鎮上，天大亮了。西街陳記的門板還沒全卸完，老掌櫃正拿著雞毛撣子掃地。
沈秀禾在門口站了站，沒急著進去。等老掌櫃掃完地，首起腰，她才跨進門檻，規規矩矩叫了一聲：“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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