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桉迎出來老遠，看見濟柔手裡拎著透明的馬夾袋，晃晃悠悠地走過來，袋子裡花花綠綠，馬尾辮在她腦袋後面甩來甩去，見了他，墊步小跑起來，臉上笑開了花。
他見了就覺得自己心裡也開了一朵花，全身的細胞都舒展了，不由往前迎了兩步，問她：“這點路怎麼花了這麼久，等得我心焦。”
濟柔把手裡的袋子往他手裡塞，說：“買菜去了。”
這時候太陽還沒下山，天光大亮著，兩人一本正經往家走，一個邁著正步，一個不好好走路，一個筆直得像棵松樹，一個柔軟得像柳條，夕陽把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落在青石板上。
蒲桉側頭瞟了濟柔一眼，濟柔也看他，兩人不約而同笑起來，又扭開頭去，笑什麼不知道，心裡都開了花。
在廚房做飯的時候，濟柔跟他講起阿古莫的事情。
“按照我們基金會的要求，我採訪一下他的生長背景，講一下他的故事，發幾期他說科巴語的影片再發下他們的文字就結束了，但我總覺得還不夠，我想再進一步，再做點什麼。”
當時兩人並排站在水池前剝蒜，夕陽從窗戶裡探了個頭，照在倆人身上。
“比如說呢？”
“比如讓他拍一系列教課的影片放在網上，再線上下辦個免費的教學班，先教個三個月，讓大家關注一下這個快滅絕的語言，說不定就有人願意一直學，這才是傳承的意義。”
蒲桉把剝好的蒜瓣放在一旁的瓷碗裡，說：“我覺得可行，想做就去做，這和基金會的工作不是也吻合嗎？”
濟柔往碗裡扔了一瓣蒜，說：“不，我們的資金有限，只能做一些不花錢的表面工作，這種正經需要花錢的，我們主任不會同意的。我要做這件事得自己想辦法拉贊助，這也沒什麼，主要他能不能同意，這種事情出力不討好。”
蒲桉看看那小碗，蒜瓣堆了一個碗底了，他說：“應該夠了。”
濟柔開啟水龍頭洗手，想把手上的蒜味洗掉，蒲桉的手伸過來非要放在她的雙手上面，他洗手的水流到濟柔手上，濟柔不樂意，把手擠到他的上面，他作勢要再搶，濟柔乾脆把雙手堵到水龍頭下面，兩人都笑出聲。
蒲桉說：“你好好洗手，我不逗你。”
他拿起一旁的一把芹菜，摘起菜葉。
濟柔搓著自己的手。
“這事你想好就去做，不用顧慮太多，有困難就解決困難，但想做點事不碰到點困難是不可能的，可能沒你想得那麼容易，你要做好預期，不要到時候不上不下自己難受，退一萬步有什麼事你還有我，我給你兜底，大膽去做就行。”
濟柔甩了甩雙手，心潮澎湃，說“好”，這本來只是她一個模模糊糊的想法，和從前很多想法一樣想想就算了，突然有人說可行，去試試吧，還在她背上推了一把，她就覺得這一腳必須要邁出去了，也沒什麼可怕的，憑空生出很多勇氣。
菜上桌的時候，夕陽從窗戶裡退了出去，天還大亮著，屋裡飄起異香。
這天濟柔做了個排骨燉土豆，芹菜炒肉，又做了紫菜湯，擺上桌都還冒著熱氣，蒸米飯的大米也換成了東北大米，白米飯聞起來也香噴噴。
兩人坐著吃飯，濟柔跟蒲桉講阿古莫的家事，“他們那邊的人很多十四五歲就結婚生孩子了，生了就扔給父母，有些跟這個生一個，跟那個生一個，五個孩子有五個爹，他媽媽直接跟人跑了，再也沒回來過，他都不知道他爹是誰。他說他小時候，上廁所都直接在屋裡解決，原地大小便。”
蒲桉夾菜的筷子一頓，濟柔覺察到這個話題不適合在飯桌上說，趕緊閉了嘴。
她問蒲桉：“給你聽聽科巴語是什麼樣的，好不好？”
她把手機裡的錄音開啟，放在兩人中間，錄音裡是阿古莫一字一句地說話，她說一句漢語，他用慢速說對應的科巴語，他的聲音聽起來雄渾有力血氣方剛，襯得濟柔的聲音輕柔清脆。
蒲桉聽了兩句，不鹹不淡地說：“很有特點。”
濟柔對著錄音一字一句地學，學了一句“吃飯了嗎？”，語音發給阿古莫，問他：我說得怎麼樣，說得對不對？
阿古莫立刻回了一條語音，先是哈哈大笑，然後說：你的舌頭還是不夠直，你得想象一下大舌頭，不過已經不錯了慢慢來。
。話說頭舌大像就來起聽話這們你，說思意好沒都我：他回濟
。飄發氣語，好很心來起聽他，笑玩句幾了開，濟李，笑大哈哈莫古阿
。飯吃地理斯條慢，眼一濟了看皮眼起掀桉
。音發習練地”噠噠嘚嘚“在還裡，了熄摁機手把濟
”。化消不心當，飯吃好好就飯吃“：說，沿盤的前面敲了敲輕輕頭子筷的桉
”。好“：說，來神過回濟
。問桉”？麼什幹真認麼這得學你“
”。數有得我，來我得些這，的度進排安材教寫力能有沒他，試試著學先己自得我，班開他讓算打我果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