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濟柔真要跟那人藕斷絲連,死灰復燃,或者捨棄了他去跟那人在一塊兒,他不能保證自己還是從前那克己守禮,舉止端方的人。
他在那一刻體會到了難以忍受的痛苦,這種痛苦像海嘯一樣,瞬間奪走人的理智,讓每一個細胞都被痛苦浸泡,讓人毫無招架之力。
他只覺得萬分慶幸,這些都不會真的發生,想起屋裡睡著的那人,他的心裡流淌過一股滾燙的熱流,他和她兩情相悅,萬幸,萬幸。
他把那一小團布擰乾,又想起今天晚上他做的好事,只覺四肢酥麻,幾乎要顫抖起來,他也許會有一個血脈之親,這感情如此奇妙。
他把浴室打掃乾淨,關了燈,輕手輕腳回到臥室,看見濟柔縮成一團側躺著,幽暗的月光照在鋪滿她頭髮的枕頭上。
他覺得恍惚,靈魂好像抽離了身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幾百年前的夢境裡,他是不是還躺在書院的木床上。
他朝她走去,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輕說:“乖乖,我回來了。”
她的呼吸綿長均勻,皮膚滾燙。
他幾乎要落下眼淚來。
月光和從前落在書院床榻前的一樣皎潔。
一夜倏忽過去。
濟柔醒來已經快十點了,頭鈍鈍地痛著。
她睜開眼睛,看見蒲桉坐在書桌跟前,太陽照在他臉上,他皮膚上的絨毛都能看見,她本能地一驚,青天白日,他出現在這個地方總讓人難以相信。
從前她天天坐在這書桌前,為了不會做的題目,為了和何佳謨賭氣,為了青春期的心事而抓耳撓腮,誰能想到有一天會坐著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
她居然帶了一個男人回來過夜。
這想法讓她有點不自在。
到這時她這才注意到蒲桉低著頭看桌上攤開的一本書,她生怕他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急得坐起身來,喊道:“廷瑞,你看什麼?”
蒲桉轉頭望向她,眼睛裡慢慢湧起笑意,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他盯著濟柔不出聲。
濟柔的身體一半沐浴在陽光裡,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惺忪,頭髮支稜著,身體面團一樣,胸口處落了早晨的露珠,她身上散發著一種蓬鬆又香甜的氣息,他的眼睛慢慢往下落在她的胸前,濟柔跟著他的目光,看見自己顫巍巍的胸口,臉一燙,抓過被子捂著。
蒲桉笑她:“擋什麼?是怕我又跟你搶食?”
他起身坐到床沿上,把她連著被子一起抱進懷裡,把她臉旁的頭髮撫開,問她:“頭痛嗎?”
濟柔搖頭又點頭。
“以後別喝了,兩瓶就倒,喝它幹什麼。”他摟著濟柔在床上躺下,在晨光裡跟她絮絮地說:“楚之喜歡喝一種烈酒,你要是沾上那酒,估計一口就倒了,那才能稱得上是酒。要是讓他見到你,知道你是這樣的酒量,他非要拿你取樂不可,我都不一定攔得住他,他這人最喜歡看人出醜。你呢又傻,被他勸兩句就找不到北了,到時候,我不知道攔你還是攔他好。我還不能讓他看出我對你的心思,他要是知道我像老母雞一樣看著你,那完了,相當於我親手遞了把刀給他,他不捉弄死我們他就不姓王,非得他自己覺得沒趣了才會罷休。”
濟柔手肘支在床上,側躺著抬起上半身,望著蒲桉的臉,見他眼睛望著虛空的地方,魂好像去了很遠的地方,她輕聲問:“你想他了,是嗎?”
蒲桉沒有說話,他的臉上又出現了很久沒見過的那種寂寥,過了一會兒,他說:“他的生日快到了,他跟我約好一起在下面喝一杯,誰知道過了這麼多年,我還沒履約,不知道他會不會等得心焦,以為我食言了,轉眼這麼多年了……”
濟柔覺得蒲桉變得特別縹緲,好像要化成一陣風飄走,她心悸了一下,撲過去摟著他,去親他,喃喃說:“讓他等,廷瑞,你還有我,你得看著我,你走了我怎麼辦?”
蒲桉伸手摟住她,一手託著她的腦袋撬開她的嘴,在她嘴裡說:“說什麼傻話,你趕我走我也走不了,你讀過那句詞嗎?‘我亦飄零久,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我時常會想起這幾句話,我原來想·····如今也沒辦法了被你牽絆在這世上。”
濟柔不讓他說話,抓住他的舌尖牢牢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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