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坐不住,他起身,起身的一瞬間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上,一隻手慌亂中扶住桌沿才穩住身體。
他的身體感受到一種劇烈的痛苦,比他回來的時候頭還痛,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了,他想到這裡心慌得厲害,腦子裡唯一能想到的是濟柔。
“你做了什麼,濟柔?你是想剜我的心嗎?能不能聽一回話,哪怕只有一回,不要亂來,等我回去,你要是有個好歹,不等我,我只能一頭扎進前院的池塘裡。”
他開始劇烈地咳起來,咳得他弓起腰。
他回來後頭疼欲裂,又吃不下睡不好,思慮過重,加上急火攻心,病了一段時間,又感了風寒,一直咳不停。
天擦黑的時候,有人來拜訪。
來的人是韻城當地的名士,頗有威望,一張瘦長臉,臉當中凹下去一塊,兩撇鬍須,名叫阮留嗣,跟蒲桉家裡有點交情,他來叫門,蒲桉不得不開了門。
他領著人往屋裡走,經過遊廊的時候,看見盤大的月亮已經掛在天邊上。
阮留嗣年紀近五十了,一條腿最近犯了痺症,走路不大靈光,漸漸落後蒲桉幾步。
他看著前面的人,一襲瑩白的袍子,長身如松,步履輕盈,正當壯年,光芒照人。
蒲桉人如其名,像崗上的松柏,風雪不侵,身有大才,周身有凜冽之氣,一般人輕易不好接近。
要不是知府三番五次去他府上讓他當說客,他實在抹不開面子,才不會來這裡自討這個沒趣。
他和蒲昌有些交情,小時候見過蒲桉幾回,除此,對這位子侄也沒什麼瞭解。
他不敢託大,弓著腰稱蒲桉一句:“蒲大人”。
蒲桉回,“世叔客氣,還是叫我廷瑞吧”,禮節周到,說一句咳三聲。
阮留嗣把路知府想請他出山幫韻城做點事的事說了,見蒲桉垂著眼皮不置可否,嘴角掛著溫和的笑,他竟有點看不透這個比他小了幾十歲的後輩,不知他是怎麼個意思,他心裡想,果然是當過京官見過了場面的人,到底和本地的官員不一樣。
知府路衍請蒲桉出山做事也真也不真,目的不過是想用用他在朝廷的人脈,畢竟蒲桉官至三品了,總有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關係,有些現成的人脈,省得路衍自己去鑽研結交。
蒲桉手曲成拳,放在嘴邊,劇烈地咳起來,咳得阮留嗣喉嚨跟著癢起來,蠢蠢欲動。
他笑著關心了幾句,說:“賢侄,還是要當心身體。”
蒲桉咳得麵皮通紅,磕磕絆絆地說:“世叔,我這身體已經是風中之燭,難堪大任,回韻城不過是想最後留一段清淨。您替我轉告路大人,廷瑞在朝廷得罪的人多,要不是我這身體時日無多,恐怕也回不來,我怕給他惹麻煩,就不去拜訪他了。”
阮留嗣聽了,心裡大驚。
他一來不知道蒲桉的身體居然已經到這樣的地步了,二來,驚訝這人果然是聰明,心裡明鏡似的,繞著彎告訴他,他的人脈用不了,恐怕還會帶來麻煩,這樣一來,路大人不死心也得死心了。
他是不是真的身體不行,真真假假也不重要了。
兩人心裡都有數,但表面上的功夫要做到,阮留嗣不再提出山的事,跟他說起身體的事,說起從前兩家的交情,說起蒲昌這個人。
他感嘆道:“你父親是個難得的好人。”
蒲桉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嘴裡附和了兩句,心裡很急,但面上不顯,咳得越發地厲害了。
阮留嗣看他這樣再坐不住了,安慰了他兩句,起身告辭,蒲桉客氣了兩句,把他送出門去。
門關上的瞬間,他疾步往回走,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滿月,腳下加快了步子,剛剛咳得奄奄一息的樣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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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何有老不生長要 章29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