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劍心把頭扭到一邊,沒搭理他。
“您要相信我,我對她的愛護之心不比您少,您要打要罵,等這事告一段落,我任由您處置,現在求您告訴我她的狀況。”
人的極致情緒是裝不出來的,這種小心翼翼又強自鎮定的語氣讓何劍心聽了眼眶一熱,彷彿找著了盟友,只想大聲地哭一場,她看見這人放在腿上的手在無意識地顫抖,雪白的手背上,佈滿枝枝蔓蔓的青色血管。
“她躺地上的時候,你在哪?醫院找到我的時候,說她在昏迷前留的我的電話,她不想找你,不信任你,哪怕她跟你住在一起,她想找的也是我。她後腦勺被砸了個大洞,她自己打的電話叫的救護車,怕人家沒法進門,愣是爬到了門口,在門口躺著,醫生說流點血都是小事,她傷在腦袋上這樣移動是不要命了,本來能救的也救不活。”
蒲桉想起今天早晨他出門的時候,在大門的門檻前看見地上一塊深色的汙漬,當時天還沒大亮,看不分明,他沒多想。
原來竟然是她身上流的血,他踩著她的血進進出出,竟一點不知道。
“現在是什麼狀況?”
“一直沒有醒,昨天腦子裡還有血腫,看看今天能不能消下去,醫生說要看這兩天能不能醒,不然······”
“這是最好的醫院嗎?這裡有最好的醫生嗎?”
“我已經讓我同事幫我找了最好的醫生看,他們不建議現在轉院。”
“您手裡有她檢查的報告和資料嗎?給我一下。”
何劍心聽他說話不急不忙,沉穩有序,心裡踏實了一些,說:“都是電子版,你加我微信,我發你。”
她掏出手機,這人好一會兒沒有反應,然後才動作遲緩地拿出自己的手機,人的三魂六魄好像去了一半。
何劍心給他轉發資料的時候,那人起身,她看見他朝著遠處的自動販賣機走去。
這人周身的氣度不像一般人,溫潤裡有種尖銳的東西,一絲很隱蔽的凌厲藏在溫和之中,氣質和普通人是有距離的。
光他腰板站得筆直一般人就很難做到,這人一定受過嚴格的訓練,她正這樣想著,見那人身體突然晃了晃,又很快若無其事地站直。
他買了兩瓶水回來,遞給她一瓶,低聲說:“您注意身體。”
蒲桉坐回椅子上,把收到的東西一股腦發給戴榮,讓他去找最好的醫生,多少錢都不要緊。
他擰著純淨水瓶子,他的手綿軟無力,擰開瓶蓋費了一點時間,他仰頭喝了一口水,冰涼的水流過他的喉嚨到他的胃裡,給他帶來一絲清明。
他的身體有點不聽使喚。
能怎麼樣呢,他想,不會怎麼樣,這世間的事無非一死,這他倒不怕。
他唯一不能想的是濟柔,只要一想到她一個人躺在那裡,他就覺得他有點受不了,是活剮。
她在夢裡一直喊痛,反覆地跟他說,她痛,他竟無知無覺,他不敢想她經歷了什麼,一想覺得肝腸寸斷。
他看著自己手裡的純淨水,喝了一半的水在手裡輕輕泛著漣漪。
有護士在走廊裡急匆匆地跑過去,腳步聲聽得人心慌。
他看著何劍心,她的背塌著,腰像被折斷了,他生出愛屋及烏的心情,如果濟柔在,她一定會想辦法哄著她母親。
他清了清喉嚨,安慰她說:“我們找最好的醫生,不行就去外國,不會有事的,濟柔不是這麼弱的人。”
何劍心扭頭看了他一眼,雙眼通紅,眼神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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