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柔嗆他:“我少的那根筋都長你身上了,你腦子裡的筋比蜘蛛網還密。”
蒲桉低聲笑起來,說:“你本來就是我身上長出來的,跑的太急連東西都沒拿全就走了,自然還落在我這裡,只能勞煩我千里迢迢追過來,放在眼皮底下自己看著,生怕你吃一點虧。”
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院子的石板上,院子當中密密麻麻的石刻字落滿了銀白的月光。
皎皎明月,千百年來照在一樣的位置,看人去人還,照在幾百年前的少年蒲桉身上,也照著他回到命中註定的人身旁。
命運的詭譎,沒有人能參透。
第102章 祖師爺蒲桉
春風一吹,柳樹枝條上爆出嫩芽,人們身上的棉襖就穿不住了,天氣漸漸暖和起來了。
週六那天濟柔和蒲桉出去踏春,順路去了一趟千佛寺。
這寺廟在韻城的西北角,韻城人無人不知。
這是韻城儲存得最完好的明清寺廟,大殿裡有形態各異的金絲楠木雕的一百多座佛像,因此得了千佛寺的名字。
濟柔小時候跟著家人去過,只記得門口有堵高高的影壁,上頭寫著“千佛寺”三個大字,她為什麼記得這個呢,是因為發生過一件事。
當時,奶奶指著牆上那幾個字考她,她只認識前後兩個字,中間那個有點眼熟,因為寫得草書她不敢認,正在猶猶豫豫的時候,敬柔得意洋洋地說:“那是佛,拜佛的佛”,濟柔很生氣,她明明認識的,再給她幾秒鐘她就能說出正確答案的,但被姐姐這樣一說,大家都當她不認識了,她剜了敬柔一眼,敬柔笑嘻嘻地撕扯著手裡雲朵一樣的棉花糖,不搭理她。
她永遠忘不了這幾個字,寺廟裡有什麼,她一點印象沒有了。
她把這事講給蒲桉聽,當時他們正走在寺廟門前高高的石拱橋上,橋下是碧綠的河水,在微風裡泛著漣漪,岸邊的柳枝隨風搖擺。
蒲桉瞟她一眼,恨鐵不成鋼,“你果然是個傻的,處處被你姐姐壓一頭,就算這樣還時時想著為她衝鋒陷陣,我問你,你們倆打過架沒有,扯過頭髮嗎?”
濟柔搖頭,“我們從來不打架。”
蒲桉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不解氣,巴不得她上去和她姐姐扯頭髮,以她小時候那潑猴的勁,打架至少不會吃虧,能出口惡氣,可惜了,她是個傻的,心眼太實,處處讓著大的。
“你姐姐吃糖,你有糖沒有?”他問。
“那棉花糖一個有小孩的頭那麼大,奶奶怕我們吃多了蛀牙,買了一個讓我們分著吃,我生氣不跟她走一塊兒,就沒撈著吃,就開始的時候吃了一口。”
蒲桉四處看看,說:“要是看見有賣糖的,我給你買一個,都給你一個人吃。”
濟柔挽著他的胳膊,把腦袋靠在上面,蹭了蹭,他穿了一件纖維極細的羊絨外套,這面料的觸感細膩絲滑,像絲絨一樣讓人心軟。
他身上有種乾淨清爽的香氣,像他這人一樣,找不到一點汙糟,他身上的黑色羊毛西褲筆挺沒有一點褶皺,黑色的外套裡面穿了件薄薄的白色羊絨衫,乾淨利落到發光。
他看起來和別人都不一樣,但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可惜寺廟門口如今管得嚴,一個小販也沒看見。
進了廟裡,蒲桉輕聲跟她講這寺廟的來頭,
“當年修寺廟的錢是上頭撥下來的,據說是皇帝有天做了個夢,菩薩跟他講要在韻城歇腳,他為了表示對菩薩的恭敬,給菩薩修了這麼一座行宮,這都是冠冕堂皇的話,其實是他當年奪天下的時候在韻城屠了幾日,不知殺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心裡有鬼,為了讓自己安心修這麼一座寺廟。當年我不在,是我父親帶著人修的,我聽說排場鋪得太大,到了後面銀子跟不上了,還是知府動員韻城的鄉紳和善男信女們捐了好幾回才勉強修完。當時在江南一帶算香火最鼎盛的寺廟,到如今應該是翻修了好多回了,大體樣子還算保持得好。”
大殿裡的光線晦暗,佛身金光閃閃,一派肅穆之氣。
有人拿出相機咔嚓咔嚓拍照,閃光燈閃得人眼花,有個聲音雄渾的男人出來呵斥:“把相機收起來,寺廟清淨之地不許拍照,這點常識也沒有,再拍把相機沒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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