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餘慶非常生氣,生氣女兒出去拋頭露面敗壞門風,生氣兒子竟然瞞著自己幫紀姝做這樣的事,兄妹兩人簡直是不把他這個父親放在眼裡,踩著他的顏面和權威,為所欲為。
除了在外工作不住家裡的老大老三,老二以及紀夫人、生育的姨娘們全都在場,兄妹兩人一踏進門,就彷彿進了三堂會審的殿。
紀餘慶要嚴肅管教紀姝和紀向錦,要請家法。
紀向錦一把將紀姝拉到身後,挺直了背反抗父親的壓迫。
“父親,你說紀家是名門世家,是官宦高門,那我問你,有這樣好的孃家,為什麼大姐二姐、三姐四姐,每個紀家的女孩,嫁了人都過得那麼辛苦!為什麼四個出嫁的女兒,如今只剩下二姐三姐在夫家熬日子?”
“女子出嫁從夫——”
“不要再說你那一套了!你信你的孔夫子,信得連骨肉親情都不要了,親生的女兒送給惡人去折磨,不,從她們出生開始,你就折磨她們了!你看過五妹的腳嗎?x光片拍出來骨頭都是斷的!三年前你摔斷腿立刻看洋醫生,躺了一個多月才出門,輪到她們呢?讓她們踩著斷掉的骨頭走路!”
紀向錦在醫院受到的衝擊,此刻都轉為對父親的控訴,也是對母親姨娘們的控訴。他指著這些女性長輩的小腳:“你們不痛嗎?不難受嗎?外面的女人全都放腳了,只有紀家還死守清朝的糟粕,清朝已經亡了!你們為什麼不反抗他!”
“放肆!”紀餘慶一巴掌打過去。
父子的矛盾徹底激化了,一開始是紀餘慶想請家法教訓子女,現在,卻是紀向錦要斷絕父子關係,不願留在這樣窒息的家裡了。
“自從回國,我在這個家處處感到窒息,我以為是我不習慣國內的氛圍,真的喝了洋墨水忘記自己的根了。現在我明白了,不是我忘了根,是你們腐朽不堪!我留在這裡,只會跟著腐爛化膿,變成一個吃人的怪物!”
紀姝從小的教育讓她不敢反抗威嚴的父親,更不敢面對嚴厲的嫡母。但是當紀向錦被父親打了一巴掌,怒而離家時,她堅定地站在他身邊,輕聲又堅決地說:“四哥,我和你一起。”
紀向錦和紀姝都是姨娘生的,紀夫人年紀很大了,是個標準的賢妻。但賢淑歸賢淑,她也不會真的對小妾的孩子掏心掏肺。
前面發生的一切,她都穩穩坐著不參與,包括她親生的老二,既是置身事外也是避嫌免得事後落不是。
等到紀姝開口說話,她就不得不開口了。
管教女兒是她這個嫡母的職責,她再不說話,就要被丈夫責罵教養女兒不嚴。
“小五,你最近做的事越來越出格了,你不要自己的名聲,也想讓紀家女兒全都沒了名聲嗎?你二姐三姐從前對你不薄,你是任性爽快了,她們在婆家怎麼辦?”
紀姝一下子被擊中了軟肋。
她從小就知道,紀家女兒身牽全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她想反抗不公,但又真的怕自己連累了姐姐們。
紀向錦一把握住紀姝的手:“她們在婆家哪天好過了?四姐回家求救的時候,你們理會了嗎?我出國前她好好的,回來人就沒了,她只比我大了三個月!從今天起,紀家的女兒我來撐腰!什麼名聲不名聲,這世道要什麼名聲,青幫有名聲嗎?金龍幫名聲好嗎?紀家門風這麼好,怎麼現在人人喊打呢?”
最後這句話徹底紮了紀餘慶的心,他最在乎自己的官位,而如今,他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白身。
他抓起柺杖要打,紀向錦再不會讓他打到自己,拉著紀姝就跑,直接跑出了家門。
兩人飛奔跑出紀家,紀向錦這才想起紀姝的腳,頓時慢下腳步:“腳疼嗎?都怪四哥忘記了。”
紀姝疼,但是心卻是暢快的。
她兩眼亮晶晶地看著紀向錦:“四哥,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
紀向錦一愣:“什麼話?”
“為紀家女兒撐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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