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陽還是沒有表情地看著他,不知道是在聽,還是不屑聽,是認同,還是不認同。
施琅湊過來小聲問:“所以公主幫五皇子找太傅……是扶持五皇子是不是?”
昌陽舉著手中的茶碗在光下轉動,終於開了口:“你也覺得……我連個六歲小兒都不如嗎?”
“嗯?”施琅沒聽明白。
茶碗停下了轉動,停止在半空中,極薄的瓷胚隱隱透著光:“對付一個十一歲的小孩,還要藉助一個六歲的幼童?”
施琅的眼中閃過一道光,面色不改,試探地說:“公主想親自阻擾四皇子上位?可是……他身後有施家,還有那些大臣支援——”
砰的一聲,昌陽手中的茶碗被她砸碎在地上,她冷冷看過來:“支援?他元琮哪來的勢力支援,就因為他是活下來的皇子?是個男兒?所以這些人就處處為他打算?”
施琅安靜下來,望著她,好久後輕聲說:“確實,因他是皇子。”
昌陽眼裡洩露出幾分惡意與嘲弄:“那我偏要讓他們看看,他們捧著的是什麼廢物!”
四皇子是廢物嗎?施琅不知道,只知道前世原主的記憶裡,所有人都在誇他,誇他好學聰敏,誇他行事寬仁有先祖之風,誇他做事勤勉有賢君之相。
而昌陽,是因為一己私情而妄圖陷害四皇子、不顧家國天下的惡姐姐。
施琅沒有問出這句話,只對她說:“公主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敬請驅使,施琅一定幫公主。”
昌陽這才看過來,垂下眼,沉默良久後:“嗯。”
這天晚上,施琅躺在床上,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
所有的事蹟全都改變了。原主上輩子至今還沒單獨出公主府,還與公主沉浸在男女之情中。沒有進宮對峙,沒有見過魏駙馬,也很少出公主府,出去只和昌陽一起。所以他不知道五皇子什麼時候上學的,教導的太傅是哪位,四皇子何時開始接觸朝政……
所以,原主的認知裡,一直是昌陽放不下施伯亦而百般針對麗妃一系,包括魏家、福柔公主、四皇子。並因為施伯亦漸漸與福柔夫妻恩愛而手段激烈。
但這段時間他看到的、得知的卻是,魏家曾設計昌陽,昌陽以留戀施伯亦為恥,而她心中的怨恨,更多是針對皇帝,恨皇帝為政治而犧牲她。今日她的冷怒,她衝口而出的指責,是滿滿的不甘,不甘被當做皇子寵愛十幾年,最終連6歲沒上過學的小兒都比不上。
施琅的腦中突然跳出一個念頭——原主是不是至死都被人誤導了?
按照目前的發展,如果他是昌陽,他也不會放過四皇子和魏家,施伯亦若要阻止,更是恨上加恨。畢竟,四皇子一上位,昌陽的好日子就徹底沒了。
現在爹是皇帝,她能家宴上靠著一個外男的肩膀回家,日後弟弟是皇帝,他恐怕先要砍掉後院所有男人替表哥做主出氣。
理解歸理解,回想原主一生,施琅卻更加為他心酸。他不懂政治,不懂人心冷暖,不懂逢場作戲,他是一顆誠摯的少年心,用盡生命愛了一個人。
結局卻是應了戚貴妃那句,在這個圈裡,單純捧出一片真心,不如草芥。
“下輩子讓我先遇見你……”那句話突然響起在耳邊。
施琅翻了一個身,睜眼看著前方的黑色。
原主衝進火海時,昌陽是不是意識到了他和那些人是不同的。
施琅的翻來覆去吵醒了隔壁陪侍的吳悠,他聽了好久,見少爺一直睡不著,忍不住出聲:“少爺,你是在想白天那位姑太太的‘故友’嗎?”
吳悠這麼一說,施琅也想起茶館那事,想起了那位可能“誤導”了原主的罪魁禍首。
不過這人是誰他心中明白,上輩子就是他來找的原主,在原主跟著昌陽出席了幾次貴族聚會被人熟知之後,所謂的故友就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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