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時時通訊,但他們真正見面,上一次還是兩年前。當時北伐還在繼續,軍閥打得一片混亂,唐承堯藉著公務去瀾城,和許維舟商量後路,兩人最後定下了奪權歸順的計劃。
如今,兩年過去,一切都如他們預想的一樣,兄弟重逢更是喜上加喜。
敘舊大半日,越聊越起勁,他們只覺得話還沒說幾句呢,有僕人卻來問晚膳的事了。
唐承堯和許維舟說:“今日你舟車勞頓,就在我家裡吃吧,我讓人整治一頓好酒好菜,明日再請你去湖城的大飯店,擺一桌正式的接風宴。”
許維舟卻看著外面漸黑的天色笑:“今晚真的要把承文關牢裡一夜?我好不容易上門做客,沒見到他實在可惜。”
唐承堯哼了一聲,兩年前他去瀾城,弟弟承文也一起去了,當時少年15歲,站在許維舟的碼頭看著來回大船崇拜不易,立志要和許維舟一樣創業報國。如今17了,馬上成年了,卻開始加入學生隊伍,抗議他這個大帥親哥。
許維舟知道他最疼這個同胞弟弟,熟練地給他架臺階:“這事學生的主張沒什麼錯,而且關學生禁閉影響不好,很容易衝突升級。晚飯前就把人放了吧,嚇唬嚇唬學生,這半天夠了。”
唐承堯對著陳副官一揮手:“看在你的面子上,讓這小子回來吧。不能讓臭小子壞了你的接風宴。”
許維舟笑起來,叫住打算去傳令的陳副官,對唐承堯說:“我和陳副官一起去,親自去看守所接他,給他一個驚喜。”
唐承堯想到弟弟對許維舟的崇拜,臉上的惱怒徹底散去:“行,順便幫我教訓教訓他,我這個親哥的話是越來越不管用。”
許維舟拿起大衣往外走,嘴裡說:“那是他知道你疼他。”
警察廳今天接到大帥府命令,抓了二十多個領頭的學生關進看守所,男女都有,唐承文也在其中。但如許維舟所說,暴力鎮壓學生抗議往往適得其反,很容易引發更大的矛盾。
三月的湖城細雨綿綿,上午尚且是陰天,下午就下了細雨,許維舟下車接過陳副官開啟的黑傘,緩步朝著警察廳走去,走到門口便看見了在大門外靜坐抗議的其他學生。
這些學生坐滿了整個警察廳門口的街道,手裡舉著的標識比上午更激進、強硬。
許維舟打著傘走過去,聽到一個慷慨激昂的女聲質問:“你們憑什麼關押我們同學!用的那條法律、什麼理由!釋放無辜學生!”
“釋放無辜學生!”下面響應者眾。
“你個小娘的,再嚷嚷老子一槍崩了你!”小警員估計一天下來已經浮躁,態度十分不耐煩。
“一言不合就拿槍威脅百姓,這就是我們政府養的警察嗎!”一個男青年挺身而出。
“你們要麼現在打死我們,要麼放人!”那個女學生也毫不後退,面色決然,雙眸明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放人!放人!”底下又是一片響應。
“你真以為我不敢!”小警察頓時被激得端起長槍,拉動保險槍口對準了為首對嗆的女學生。
氣氛突然一靜,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一把收攏的長柄黑傘架上了警員的長槍,將黑洞洞的槍口往下壓了壓,避開了女學生。男人溫潤中裹著春日凜冽的聲音在兩方之間響起。
“警察的槍口是用來對準手無寸鐵學生的?”
所有人看向突然出現,穿著一身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
春日微雨綿密,細細的水珠落在大衣肩頭,形成一層薄薄的水霧,彷彿將人也攏上了一層煙雨。傘上的水霧卻撐不住折騰,形成水珠從上往下淌,路過金屬質地的槍管,嘀嗒,滴落在地面。
警員神色微變,剛要瞪眼便看到了男人身後計程車官。他職位卑微不認識貴人,卻看得懂士官肩頭的軍銜。
“長官!”他立刻收起槍背到身後,立正行禮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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