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黨的官員一開始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病假,還以為他真的病了,而且病得不輕,要不然,他們的丞相大人可是小病不下朝,高燒還能熬夜批奏摺的人。
後來見到沈硯清好好的,頓時放下了心,又開始猜測:所以沈相為什麼請假?
很多人想到了皇帝即將大婚,大婚之後就是親政。現在沈相突然撂挑子,難道是為了給小皇帝一個下馬威,讓她看清沒有他們沈相,她什麼事都辦不成?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昨日南方洪汛之事,討論一個上午無果,除了事情確實棘手,還有沈相黨揣摩丞相心思後故意為之的因素。
自然,沈黨這麼想,保皇黨也會這麼想,這就有了崔太尉提醒皇帝陛下的事。
沈硯清露面表示自己很好,其實只是為了穩定人心,至於眾人的揣測,他猜到了幾分,卻覺得沒有阻止的必要。
兩黨之爭,是朝堂的平衡之術,也是姜明昭與他兩個個體不可能化解的矛盾。沈黨若是一派獨大,皇帝就會勢弱,而他作為臣子,名不正言不順,終有一日會被人討伐;他若是就此帶著人投降退讓,他身後的許多人都會被清算,包括他護下的長樂侯等人。
原主與女帝平衡了一生,明面上相爭、防備,實際安穩朝局二三十年,做得非常成功。
所以,讓兩派的大臣互相盯著對方、互相防備對方,是他默許的。有敵人在側,大臣們才會更加戰戰兢兢小心做官,才會一齣現蛀蟲就及時發現及時清理。
第三天,歸屬沈黨的戶部尚書上門拜訪,和沈硯清說起被朝會討論不定的救災之事。
“去年各地年景不好,國庫稅收少了兩成,夏季災害頻發,還要預防接下來幾個月的洪災旱災……老臣並不是真心為難陛下,確實今年的賑災款不能照舊例來啊。”
姜明昭本想按照去年的舊例撥款,結果被戶部尚書告知今年國庫不豐,建議賑災銀預算減少三成。三成這個比例太大,姜明昭不確定這是沈黨的戶部在為難自己,還是說的實情,保皇黨也一樣想法,於是昨天吵了一天。
沈硯清看著戶部尚書送來的奏本,戶部麼,職責所在,確實說的實情,但是也確實站在自己的立場想看緊了錢袋子。要不然,下半年朝廷拿不出錢,誰能替戶部擋災?
“確實大家都要勒緊褲腰帶,去年年景不好,今年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氣候,只是降三成太多了,你我都知道,往年的賑災銀都是堪堪夠用,洪水期間百姓也不過領一份稀粥水艱難度日,再降這麼多,又要餓死很多人。”
戶部尚書抹了一把臉頰,拱手稱是:“丞相覺得,該降幾成?”
沈硯清把摺子親手遞迴他手中,不輕不重地道:“既然要精打細算,就要好好了解這次的洪澇災情幾何,需如何賑災,撥款幾何……如此,再看預算是增了還是減了,若是增了,再看要降幾成。張大人,你有過章程嗎?”
戶部尚書的腰一下子塌了下去,供著身子握住奏本:“下官……這就去做!”
沈硯清端茶飲了一口,輕嗯一聲,在他要走的時候,又開口:“陛下不小了,莫再用這種手段糊弄,戶部尚書的奏本寫成這樣,損的不是陛下顏面。”
這一下,中年微胖的戶部尚書徹底在他案前彎下了腰,告罪認錯。
沈相這是不滿他的手段太低階,丟了沈黨的臉啊……
“是下官擅作主張,下次絕不再犯。”
沈硯清擺擺手讓他起身:“不必如此,都是小事。只一點,賑災不能拖,還得勞你儘快擬出章程。”
不能拿民生百姓弄權,這是沈硯清底線,也是這些老臣願意跟著他的原因之一,戶部尚書心悅誠服,又行了一個禮,恭敬退下。
姜明昭不知道沈硯清已經幫她解決了戶部的麻煩,也不知道他教訓了為難她的戶部尚書,她正高興自己想到了既能見心上人又能解決麻煩的好辦法,就等著一天的課程與公務結束,好正式行動。
夕陽西下,一天又要結束,姜明昭批完那些可有可無的摺子,讓易行芳將她拿捏不準的奏本全都打包。
“陛下打……包這些奏本……是要去哪兒?”
姜明昭總是莫名對她升起防備心,所以不願告訴她真相,只說:“朕帶回去再研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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