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習慣了服軟,又混跡戲場,他就算幡然醒悟也改不掉一身的毛病,在高壓之下就不自覺恢復本性。尤其此刻上方坐著沈硯清,左右站著持刀禁軍統領、檢察指揮使……
沈相都知道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周洵水汗如雨下,比起交易更可怕的是,他在背後挑撥沈相和陛下的關係啊!
“相爺恕罪!”他咬破了舌頭才勉強撐住沒有立刻跪下去,“學生也是走投無路,人到了絕境就顧不上許多。”
沈硯清不理會,只說:“把事由因果從頭說一遍,再有隱瞞,皇上封妃就與你徹底無緣。”他警告周洵水,“想好了再開口,你當知道,我說得出就辦得到。”
辦得到,當然辦得到,有什麼是你一人之下的沈相辦不到的?這個“一人之下”可能都不準確,女帝都要聽他的意見。
周洵水這下膝蓋徹底軟了,撲通跪在了地上。
他不敢說自己挑撥了君臣關係,只敢說自己聽到了那個傳位相關的訊息,就大著膽子以此去找皇帝做交易,想說服皇上選擇自己,他甘願做擋箭牌,而皇上幫他為母報仇。
他說得自認為天衣無縫,還思索著如果被發現挑撥的痕跡,自己該怎麼應對,卻不防上首的沈硯清問出直刺更深隱秘的問題。
“從長樂侯他們口中得知?皇上不知情怕是會信,我卻不是皇上。周洵水,”沈硯清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嚇得周洵水身子一跳,“最後一次機會,誰指使你來的?”
周洵水一下子俯身在地,很軟弱地把背後之人出賣了。
“是榮親王!榮親王告訴學生先帝傳位的潛在之意,給學生指了一條報母仇的明路。學生走投無路,便照著榮親王的辦法找了陛下合作……學生只是想要為母伸冤,絕對沒有其他壞心思啊!”
沈硯清聽著他喊冤,直到他徹底安靜了,才再次開口:“榮親王對你沒有其他囑咐?”
周洵水哆嗦著說:“王爺說……陛下越不願生育,越對學生有利……可是學生沒有這麼大的本事,只是看出陛下對我們這些伴讀都沒有興趣所以順水推舟,絕沒有挑撥丞相和皇上的關係!”
王鎮嶽嗤笑了一聲,腰間大刀已經拔出來一半:“你聽聽你的話是不是前後矛盾!這樣嚼舌根的小人,我看直接宰了!”
周洵水後背一抖,只覺得眼前發黑,以為今日小命休矣。
“相爺!相爺,學生死不足惜,只是希望死之前能讓謀害性命的惡人伏法得到報應!學生甘願受相爺驅使,只要相爺留學生性命看到大仇得報,您讓學生做什麼都行!”
沈硯清倒是意外他什麼都不堅定,唯獨對母仇如此堅定。聞言“嗯”了一聲,說:“牆頭草隨風倒,你剛和皇上達成合作,被我一逼又倒向我,這樣的人誰敢用?”
周洵水絕望得直接哭了出來:“我就一個無能之輩,可母親用性命生我,我活了這麼多年,死之前總該為她報仇雪恨才不枉她給我性命之恩……為此,無論做什麼我都願意……”
王鎮嶽的刀收了回去。
沈硯清還是那個模樣,不冷不熱的神情看不出他是喜是怒,是動容還是冷漠,這樣的態度讓下位者的壓力加倍增加。
“孝心可嘉。若我讓你給皇上下絕育藥呢?”
周洵水驚嚇得一下子抬起頭:“什麼?!”
沈硯清:“怎麼,榮親王還沒讓你這麼做?”
周洵水整個人都嚇軟了,被知道最後一個性命攸關的秘密後,嚇得徹底癱軟。下一刻,他瘋狂搖頭自辯:“小人不敢的,榮親王是說了,可是小人從沒幹過這種事,根本不敢啊,小人只是為了誆他助小人進入待選名單,才假意答應的!”
指揮使和王鎮嶽對視一眼。
這小子又蠢又軟又淺,居然也能藏著這麼多峰迴路轉的秘密,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一個人。
沈硯清看著徹底破防的周洵水,像個陷入絕境拋棄了所有體面和尊嚴的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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