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來了?坐會兒?”
“誒，我還有些事，你們坐。”王蓮花笑著應了，掃了一圈。
趙婆子坐在最邊上納鞋底，看見王蓮花神色有些不自然，朝她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王蓮花也衝她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徑直走向另一邊。
大樹的另一邊有塊大石頭，石頭上坐著個老太。
老太頭髮全都花白了，亂糟糟的像個鳥窩。身上衣裳倒還算乾淨，但穿得歪歪斜斜的，領子一邊高一邊低。她毫無察覺，就那麼笑眯眯坐著。
王蓮花走過去，在老太旁邊坐下。
先前幾個婆子一直看著王蓮花，見她去找那老太，都是對視一眼說起悄悄話。
“蓮花怎麼去找那老太婆了?”
“誰知道呢?那老太婆腦子不清楚，誰都不認識了，沒聽說陳家跟她有啥關係啊。”
“也是命好，活了這麼大歲數......”
王蓮花走到老太太面前，也不知從哪摸出個饅頭，掰了一半遞給老太。
老太笑眯眯地接過去，塞進嘴裡咬了一小口，一邊還笑眯眯地看著王蓮花。
王蓮花也笑了。問她:“好吃不?”
老太點點頭，用只剩一顆的牙慢慢磨著吃。
這個老太今年八十一了，姓什麼王蓮花忘了，只在以前偶爾聽過老太的過往。
據說她六十幾時就不認人了。以前在老家的時候，她被奉養她的大孫子一家丟到山裡去了。
結果第二天，她又出現在村口，笑眯眯的坐在老地方，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後來發洪水，大孫子一家全?了，一個沒剩，知道這事的人都說是報應。
老太跟著二孫子一家逃難到這個村子。二孫子一家是厚道人，對老太很是孝順。
老太這個年齡是有官府給發糧的，二孫子一家也上心，老太除了不記人不記事，其他倒也沒啥。
“您天天坐這兒，幹啥呢?”王蓮花又問。
老太慢慢嚼著饅頭，看著前方不說話。王蓮花以為她犯糊塗了，聽不明白，也沒在意，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前方那條土路。卻聽老太太說話了，聲音輕輕的。
“等我娘。”
王蓮花愣住了。
老太又笑眯眯地說:“我娘說要來接我。我就在這兒等她。”
她說話的時候，滿臉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乾枯了的花。
她的眼睛明明已經渾濁了，卻帶著一種孩童眼中特有的純淨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