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命劫已過，自然要恢覆其位。”語罷，光景帝抬眼，面色陰沈，厲聲道：“若再有此人拿此事做文章，一律按妖言惑眾、離間宮闈論處。”
光景帝欲以威相逼，但言官們一向以進諫而死為榮，光景帝話音未落，便另有一人出列，“陛下！即便昭貴妃不是妖物所變，但她命中既有死劫，萬不可留在宮中。前夜元白觀香爐翻倒或為上天示警，望陛下慎之！”
“你們一個二個放著生民社稷於不顧，竟盯著區區一個鐵香爐！”光景帝抬眼，望向底下沉默站著不知在想什麼的謝鐸，“謝督公，你說說，昨日調查結果如何？！到底是不是有歹人借香爐生事，刻意推翻鐵香爐？！”
謝鐸昨夜幾乎一夜沒睡，這會兒頭隱隱痛了起來，聽聞光景帝的話，心中不由冷笑。鐵香爐一事的調查結果，他昨日便已派人回宮中覆命，說明了鐵爐翻倒僅是因為天災。
而光景帝於大殿之上還如此問他，一是賭他仍顧念與昭貴妃的舊情，二是這些年來，他一向順著光景帝，是皇帝手中最利的一柄劍。
但事到如今，謝鐸不打算再順著他了。
謝鐸微微抬眼，語氣平靜無波，“回陛下，臣昨日派人調查，確是天災無疑。”
“那便正是天意示警了！”聯想到近日坊間新起的傳聞，方才開口的言官並未因謝鐸不幫著昭貴妃說話而感到奇怪，畢竟，坊間流傳，謝督公當年無故被閹皆與昭貴妃有關。
說不定，當年發生了什麼穢亂後宮之事！思及此，那言官微微抬眼，看著光景帝的目光都帶著幾分憐憫，媳婦偷.漢子了竟還能原諒，還放任野男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官至一品？！實在是大雍第一忍者。
他又轉頭望著謝鐸，從前他只覺得謝督公已失去男人的根本，不陰不陽，與之同朝實乃晦氣，如今再看，連皇帝的女人都敢偷，偷完還能保全性命，實乃真猛士也！
光景帝尚不知自己已然被迫戴上了綠帽，他直直望向謝鐸，心思急轉，只一味思索今日謝鐸為何不順著他的意思辦事了？！
一直以來，不論是從前做謝小將軍，還是後來做謝督公，謝鐸雖不是事事皆捧著他，但在此等無關緊要的小事上，一向是他說什麼，謝鐸便照著做，從未當朝忤逆過！更何況此事與明玥覆寵有關！謝鐸不是一向把明玥當做親生妹妹般寵愛嗎？！如今明玥死而覆生，他該高興才是，為何還在大殿之上公然和他反著來？！
難道？！光景帝不免想到當年，自己一時衝動，閹了謝鐸。
光景帝從未後悔過，藉由此事，他削去了謝家在軍中的勢力，而在他將謝鐸任命為督公，又將昔年於獄中欺辱謝鐸之人送去督公府上任憑謝鐸處置之後，謝鐸似乎也原諒了他，甚至待他態度更為謙恭，怎麼看，當年之事皆是美事一樁。
但這幾日謝鐸的反應卻又不太對，明玥覆寵，他竟一次都未有主動關心過，仔細想想，昔年明玥詐死，他也從未調查追究，每年祭日也未見其有所表示。光景帝原以為謝鐸是為了避嫌，如今回想，似乎不是。
莫非謝鐸其實在心裡怪上他和明玥了？！又或許當年未怪，但這些日子看他和明玥重修舊好一如往昔，唯有他一人再也回不到過去，因此而心生怨恨？！
光景帝第無數次揣度謝鐸的心思，當他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後胸中怒氣更甚！當皇子時揣度謝鐸心思還情有可原，畢竟那時需得獲得謝家支援，如今既已做了皇帝，大權在握，緣何還要揣度區區一個閹人的心思！
他沈下臉，望向首輔，後者非常上道。立即出列道：“陛下息怒。周大人拳拳之心，也是擔憂社稷、擔憂陛下，所言並非全無道理。只是天象示警，若單憑一隻香爐翻倒便定論，未免草率了些。臣斗膽提議——何不請太一道長親自推演一番？”
光景帝抿唇，他是真信太一道長，也是真怕太一道長推算出什麼不好的。
但話已至此，光景帝看了眼沉默不語的謝鐸，無奈道：“那此刻便去請太一道長過來吧。”
首輔點頭，出了金鑾殿，吩咐手下僕從去元白觀將太一道長接來，他先前因未挺身護駕遭光景帝冷落許久，如今揣摩聖意，猜出光景帝希望昭貴妃覆寵。即便他與靖北侯向來不睦，但如今看謝鐸態度，似是隱隱要與昭貴妃靖北侯割席之勢。
常言道，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李明仁深覺如今正是打壓謝鐸，恢覆聖寵的好時機，當即便再三囑咐僕從給太一道長好好傳話，定要他於朝堂之上卜出一個大吉大利的卦象。
僕從點頭去了，此事暫且作罷，只等太一道長來了再行定奪。眾人又議起旁事，謝鐸顯得興趣缺缺，格外沉默，只在必要時才開口發言。
光景帝看著他，一時又氣又急，他知曉自己從謝鐸這問不出個所以然，想到今日蘇蔻也入宮，只恨不得朝也不上了，立馬去賢妃宮裡抓著蘇蔻問個明白。
而數百米外的承華殿中，賢妃也氣慘了。
“這才幾日未見？！”賢妃攥著帕子，目光掃過少年紅腫的眼睛和滿是傷痕的唇角，急得一把抓住少年的手，“我在宮中聽說你要逃跑，被謝督公在城門處抓住，還動了手……”
“你那時說謝督公待你很好，我看你和謝督公似乎相處得也不錯，還以為傳聞或許有誤，盼著你是好好的。”
“怎麼弄成這樣？！你身子本就弱。”賢妃一時心疼得眼中泛淚，“那閹賊果真將你關在府中，日日折磨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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