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謝鐸禁不住順著他的話想了想，神色緩和了些，片刻後，還是搖頭道：“他臉皮薄，往後別這樣為難他。”
“唉，是。”王管家應了聲，謝鐸又道：“我還有事，你盯著些，記得提醒顧師按時用午膳。”
王管家點頭，心道這哪是盯著顧師用午膳，分明是怕顧師考校功課忘了時間，耽誤了他們家公子吃飯。
謝鐸叮囑完，也沒時間多留，隔著窗戶暗暗看了蘇蔻一會兒，便離開去換了身不甚顯眼的衣服，而後不顧王管家的嘮叨，獨自騎馬去了城西的聚仙閣。
進了那酒樓，自有侍者將其迎入樓上雅室。
屋內，一派旖旎香氣，寧王由諸多歌侍伺候著，好不愜意，見謝鐸進來，慌忙起身，揮退了歌侍，“督公大人，你可算來了。”
謝鐸壓下心中厭惡，微微頷首，“府中有些事，一時絆住了手腳。”
謝鐸請顧守正入府授課的事不是秘密，各方早已聽聞了風聲。但若要說謝鐸此舉是為了拉攏顧守正，卻有些說不過去。只因顧守正雖為帝師，但其與光景帝關係並不親厚。
建德十九年，光景帝初登基時，顧師便遞了辭呈。
當年謝鐸落難，他曾出面求 過情，遭拒後也沒再堅持，直接不了了之。自那之後，朝中的事，任誰找來他都從未沾染半分。
若謝鐸請顧守正真的只是為了授課，反倒有些說得通。畢竟師者最講究名聲，京中這些名師，除卻顧師，也沒旁人願意和手段殘暴的權宦扯上關係。
只是謝鐸到底請顧師回府給誰上課呢？若他是個尋常男人，早早成親生子，請個名師回府為孩子開蒙也不足為奇。但他是個閹人，又素來潔身自好，從未沒聽說過他在被閹前還留了種，因而眾人皆是十分好奇，寧王更是。
“本王聽說督公大人請了顧師回府授課，敢問教得是哪個孩子？”因著先前謀反信一事，這幾日寧王與謝鐸之間往來眾多，他自覺已經取得了謝鐸的信任，言語間不免親近。
“不過是位故交的孩子，請顧師來授課也不過舉手之勞罷了。”謝鐸不欲在此話題上深談，扯開話頭道：“昨夜本督收到王爺的回信後，便命人調查了京中的刻字鋪，在城西的一家鋪子中查出了點東西。”
前夜，謝鐸在給寧王的密信中聲稱，已經查明謀反信一事乃首輔手筆。寧王收到信後，次日便回了信，信中一再表明此事有詐，話裡話外將謀反信一事往光景帝身上引，勸謝鐸仔細查查，刻意提醒了私印一事。
謝鐸早猜到他要拿印章之事做文章，順著他給的線索一路查下去，果然查到了早已與寧王串通好的刻字鋪。
“那家的掌櫃交代了：數日前，有個年輕男子上門，尋匠人摹刻本督的私印。”謝鐸眉心緊鎖，滿面陰沈之色，低聲嗤笑：“怪不得他要跑，原來是怕事情敗露，落到本督手裡，落得一個生不如死。”
前日下午，謝鐸帶人在城門處追拿蘇蔻的事並不是秘密，相反，在謝鐸刻意的宣傳下，如今已經可以說是人盡皆知。
傳言的版本有好幾個，最主流的版本是：美人實在忍耐不了督公在床上的惡癖，伺機逃跑，卻被暴怒的督公抓了個正著，甚至用弓箭射傷了腿，還當眾掌摑，將人打得奄奄一息才帶回府繼續折磨。
據說，此版本最有可能是真實的版本，證據便是官道上遺留的幾根殘箭。
寧王顯然也聯想到前日之事，按捺住心頭興奮，問道：“莫非那年輕男子正是先前陛下御賜的美人？”
謝鐸偏頭，牙關緊咬，一副錯信賊人，不願多提的模樣。
寧王心中瞭然，寬慰道：“古來英雄難過美人關，督公大人至情至性，卻不想那美人竟是人面獸心，蛇蠍心腸。”他雖不清楚那美人好好的為何要跑，但想來以男子之軀伺候閹人，定是不易的。
巧的是那美人跑得還正是時候，任誰看都是偷制印章之後做賊心虛。他再尋個機會讓那美人永遠開不了口，便是坐實了光景帝的人偷制印章，偽造謀反信。
寧王語氣憤憤：“督公大人如此待他，他卻做出這種事，要置大人於死地，簡直毫無良心！”
聞言，謝鐸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頸上青筋暴起，半晌，壓抑著滔天恨意道：“陛下竟已經如此容下不本督。”
寧王沒料到謝鐸與光景帝之間的嫌隙竟已如此之深，不必他刻意引導，便已恨對方入骨。他險些要笑出來，拼命忍住了，強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附和道：“陛下確實沒有容人之量，此舉恐怕是已經容不下你我二人……”
同一時間，督公府內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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