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臣會親手了
殿內一片狼藉, 石硯、杯盞，毛筆皆被砸落在地，蘇蔻跪伏在地上, 許久，頂上的人也未出聲。
少年悄悄抬眼，便見光景帝坐在正中寶座上，撐著額, 面容隱在暗處, 瞧不清神情, 許是發現他抬頭，男人開口, 聲音中含著尚未消散的怒意，“朕讓你好好待在督公府，伺候督公，誰準你跑的？！”
“回陛下, 小人……”蘇蔻跪得更深，身子抖得有如風中細草, “督公花樣百出，小人實在不堪忍受……”
“他花樣百出？他不過一介閹人，又有何——”光景帝的目光落在少年後頸上, 層層疊疊的紅痕觸目驚心，他頓了片刻, “你起身, 離近點, 讓朕仔細瞧瞧。”
蘇蔻垂著眼睛，起身時踉蹌了一下，一副嬌弱無力的模樣, 抿著唇走近。
光景帝這才瞧清少年紅腫的眼睛和滿是傷痕的唇角，心中泛起一陣微妙，滿腔怒氣都散了些，“呵呵，看來朕親自挑的人，督公倒是受用得很。”
蘇蔻緊緊抿著唇，長睫濡溼，單薄的身子抖得厲害，似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小人真的不想留在督公府了，督公……督公行事乖戾，折磨人的法子簡直不重樣。他將小人關起來，罰小人徹夜跪著，用巴掌打小人，還不許小人哭出聲，在小人身上作畫刻字……小人，小人在督公府寢食難安，夜夜都怕督公突然到訪，又要想法子折辱小人。”
光景帝嘖了一聲，微微坐正，面容顯在光下，神情扭曲，語氣中滿是不耐，“不過是這些小事，便受不住了？！朕原以為你性子沈穩吃苦耐勞，怎麼如今反倒如此嬌氣？！”
“小人，小人……”少年眼裡含著一汪淚，雖始終沒落下，卻更添幾分悽楚可憐，“陛下有所不知，督公折.辱人的手段實在是讓人羞於啟齒。”
“左不過是些床榻上的手段。”光景帝沈下臉，“你待要如何？！還敢同朕推三阻四討價還價？！”
“那陛下又要小人如何呢？”蘇蔻放下擦拭眼淚的手掌，抬眼時眼中一片清明，哪還有半分淚意，“今日陛下當著督公的面將小人叫來，之後督公定然不會再信任小人。那小人留在督公府又有什麼意義呢？！”
“你！”光景帝氣急，若不是手旁東西全都砸沒了，桌子也搬不動，“你是在忤逆朕？”
“小人不敢。”少年垂眉順目地站著，但莫名地，光景帝竟從他身上瞧到了謝鐸的影子。
方才，就在這殿中，謝鐸也是如此！
今日朝堂之上，謝鐸公然駁了光景帝的面子，幸得李首輔請來了太一道長，太一道長當朝占卜，卜出昭貴妃“劫數已過，如今歸來，於陛下龍體、於江山社稷，皆無衝犯。只是要防備有人借勢坐大。”
原本謝陸兩家素有交情，若要“借勢坐大”，不是靖北侯便是謝督公。但靖北侯已然年老，侯府後繼無人，謝督公一介閹人，還於朝堂之上公然反對昭貴妃覆寵，兩家瞧著都不像是能借勢坐大的。
因而光景帝並未太將此事放在心上，只還一味琢磨謝鐸為何不肯協助昭貴妃覆寵，一下朝，便點了謝鐸過來，打算問個明白。
養心殿內點了薰香，先前謝鐸於冬獵行宮畫的那副《梅石圖》被光景帝裱了起來，掛在顯眼處。
“止安，鐵香爐翻倒之事，你為何不幫著明玥遮掩一下。”不過是一件小事，為何不肯變通？！難不成謝鐸還在因當年的事責怪明玥，若是連明玥都責怪，那他呢？！
他是九五至尊，身份何等尊貴，謝鐸還敢責怪他不成？！
謝鐸立在堂下，神色平靜，並未回答光景帝的問題，轉而道：“臣有要事要奏。”說罷，他掏出兩封信。
如今是談公事的時候嗎？！光景帝坐在案後，強壓著心中火氣，命萬公公將信取了呈上來。
開啟一看，手便抖了起來。
“數日前，臣曾在府中抓住一名小廝，那小廝正要將陛下手中的那封謀反信偷偷塞到府中書房裡。”那日謝鐸當著寧王的面燒了寧王偽造的謀反信後，便命衛錚另偽造了一份更真的謀反信，且蓋上了真的私印。
“這封信的字跡是臣的字跡，底下蓋的私印也是臣的私印。不過若是仔細分辨，便能發現這私印是臣先前對外宣稱丟失的那枚。”
“臣的私印一向收得極好，也就是偶有一次——”謝鐸頓了頓，似是不便言說，“只有一回，同蘇蔻作畫時，取出私印蓋了一次，過後私印便丟了，正巧次日蘇蔻便鬧脾氣要跑，被臣追了回來。這兩件事，京中傳得沸沸揚揚，想必陛下也有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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