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 118 章 一邊是紅袍
接連下了數日大雪, 除夕當日，韃靼請降的訊息伴著滿城爆竹聲一道傳入京城。
韃靼內部歷經數日混亂，最終投降派佔了上風, 新晉可汗阿穆爾獻上降書，願率部歸附天朝，永為藩屬，並割讓飲馬河以南一帶, 只為贖回其父巴圖爾。
降書於午時抵達京城, 呈於御前, 此等開疆破土的榮譽自開國後再未有之，料想日後史書之上, 必能濃墨重彩千古傳唱，光景帝喜不自勝，當即召百官商議。朝堂之上，百官恭頌, 皆贊光景帝乃天命所歸，帝心甚悅。朝野之間, 一派春風融融之景。
督公府中，王管家提前半日便得了訊息，一掃前幾個月的鬱郁之態, 精神抖擻地在府中四處溜達，指揮著小廝將府中上下佈置得喜氣洋洋。
蘇蔻從宮中見罷賢妃回府, 遠遠見著府中各處張燈結綵, 王管家喜笑顏開地守在府門處, 不由微微一楞，恍惚間竟彷彿回到前世與王管家、竹生等人在江南共度除夕之時。
前世他們居於江南，每逢年節, 王管家亦會在宅中各處披紅掛綠。每到這時節，王管家總是格外嘮叨，幾乎每日都會找他代筆，寄去京中的信如雪花，蘇蔻往往也藉著機會多寫上一兩封，但督公大人的回信卻只是寥寥。
“公子楞著做什麼？”王管家見蘇蔻手中提著個食盒，伸手接過，“這食盒中裝的是什麼？”王管家掂了掂，“真夠沈的。”
“今日入宮，御膳房出了些新樣式的點心，四皇子嘗過覺得好的，個個都要我吃。”蘇蔻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提起這個，有些無奈，笑著道：“那麼多我一人哪能吃得完，只能帶回來，大家一道嚐嚐，味道倒是不錯的。”
王管家聽完也笑，“四皇子還是孩子心性。先前在府中養病時連話都說不清……那時居然能在陛下面前將公子離府的事瞞下去，老奴聽了都不敢信。”
蘇蔻跟著點頭，又道：“四皇子可聰明著呢，今日入宮，他一氣就背出《千字文》的開篇，可不能小瞧了他。”
“是是是。老奴再不敢小瞧四皇子了。”王管家將手中食盒遞給底下小廝，轉而道：“今日是除夕，按習俗要去西山墳前祭拜。老奴已經提前備好了香燭紙錢，公子打算什麼時候去？”
聞言，蘇蔻微微一楞，王管家管著偌大一個督公府，事事操心，臨近年節，雜事更是多，竟還幫著操心蘇家祭拜的事，心中不由感動，忙道：“時辰有些晚了，此刻便去吧，早去早回。”
“行，老奴這便讓小廝把東西搬上馬車。”王管家招呼著身後小廝將供品抬上馬車，又從袖中掏出一封通道：“這是今早大人寄回的信，公子那會兒在宮裡，老奴便先收著了。”
蘇蔻接過，厚厚的一沓，指尖蹭過信封上熟悉的字跡，心便跳得快了快。身後車伕已經套好馬車，他也不耽擱時間，將信揣到懷中，轉頭先上了馬車。
大雪紛紛，馬車駛過官道，往西山而去。車內點了暖爐，蘇蔻拆開信，便見裡頭疊了五張信紙，寫得滿滿當當。
他一點點讀過信中內容，將信紙輕釦胸前，輕輕舒出一口氣。
馬車輕晃，一車融融，即便這個除夕督公大人不在身邊，一切也已經與前世大不相同了。
……
除夕過後，大年初一，蘇蔻去了顧府，撞上幾位也是來拜年的門生。
此前蘇蔻中舉後，顧老先生便介紹蘇蔻與他們相識。那幾人年長蘇蔻許多，最年輕的一位也比少年年長了十來歲，相處時很是照顧他。眾人一道給顧老先生拜年，又留下了用了午膳，道別時，顧老先生悄悄給蘇蔻塞了紅包，囑咐他千萬別告訴師兄們。
蘇蔻推脫不過，還是收下了。在給督公大人的信中寫了這件事，不想過了幾日，謝鐸回信：顧師對每個學生都這般說，不過是他哄學生高興的一片慈心罷了。
蘇蔻收到信，卻破天荒有些不信，及至初五，顧老先生來府中授課，他便小小告了督公大人一狀，氣得顧老先生直呼要把當年偷偷塞給謝鐸的紅包連本帶利地要回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自韃靼遞表乞降以來，朝中歡喜過一陣子，便又重歸往常的暗流湧動。光景帝認定釋放巴圖爾王乃放虎歸山，韃靼那邊初始還咬死不肯退讓，但大雍鐵騎始終駐紮在飲馬河一帶，大軍壓境，已不容韃靼再討價還價。
兩邊國書往來不停，你來我往拖了許久。
正月將盡時，阿穆爾終究還是撐不住了，不再提釋父之事，只求儘早停戰。
北境戰事雖止，督公大人卻未即刻返京，而是留在飲馬河一帶安營紮寨，興建城牆，部署守軍。此次北征大獲全勝，已是自太祖開邊以來，百年未有之奇功。飲馬河一戰，謝鐸更是於萬軍之中擒其可汗，犁庭掃穴，威震塞外。
光景帝最初確實因謝鐸立下奇功而欣喜，然而不過一月，心中便隱隱生出芥蒂，恨不能即刻奪其軍權，詔令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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