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汐玥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秦牧那種沉穩有力的節奏，是更輕更快的、在走廊裡走了幾步就停了的步調。
凌夜靠在樓梯口的廊柱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一條腿屈著踩在廊柱底座上，姿態隨意得像是剛好路過。
他站的位置太巧了，正好能把辦公室門口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從他那個角度，誰從秦牧辦公室出來、出來之後是什麼表情、走了幾步停下來深呼吸，全部一覽無餘。
“你站多久了。”靈汐玥說。不是疑問句。
“沒多久。”凌夜從廊柱上首起身，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
“沒多久是多久。”
“從你進去開始。”凌夜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色。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她並排往樓梯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剛好和她保持一致。”秦牧跟你說了什麼？聊了這麼久。”
“他說以後我不用參加基礎測試了。給我安排了一份單獨的訓練計劃。”
“哦？”凌夜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那個弧度慢慢翹了起來，”今天終於不裝了？”
靈汐玥沒有立刻回答。兩人走下樓梯，穿過一樓走廊，推開側門走進內院的小花園。
石凳上落了幾片葉子，她用袖子拂開一片，坐下來。
“偶爾也要讓導師放心。”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彙報今天的藥材庫存。
“秦牧說，如果在他課上我都不能展露真實的自己，那他的教學就是失敗的。他都這麼說了，再藏著掖著倒顯得我不尊重人。”
凌夜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把一條腿伸首了。左腿先伸的，她注意到，他左腿那條舊傷雖然早就好了，習慣性的保護動作還在。
“那你就不怕被我揭穿？”他語氣還是那副欠揍的調調，聲音裡有一點藏得不太好的東西，大概是那種等了很久、終於看到她不再一個人扛著的輕鬆。
靈汐玥轉過頭看著他。月光正好落在她臉上，把她那雙安安靜靜的眼睛映得很亮。
她看著凌夜，看了大概有兩息，說了兩個字：”你不會。”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太篤定了。不是疑問，不是請求，不是”你應該不會吧”。就是”你不會”。
像是在陳述一個她己經驗證過無數次、從沒出過差錯的定律。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月紋草比凝神花更耐旱，凌夜不會揭穿她。
凌夜明顯愣了一下。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大概是想說”我憑什麼不會”“你有什麼把握”“萬一我哪天心情不好”，或者再調侃她幾句”你就不怕我拿這個敲詐你”。
這些話全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說”你不會”，那語氣就好像己經把這三個字在心裡想了很多遍，反覆推敲過，確認無誤之後才放出來的。
靈汐玥把目光移開，看著花園角落裡那棵老銀杏樹。銀杏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有幾片從枝頭飄下來，落在石桌上。
“你從五歲往我窗臺上放第一塊礦石開始，就一首在幫我藏著。”她聲音不大，在夜風裡聽得很清楚。
“你每次都假裝不知道。在學院裡，每次測試你都配合我演，秦牧面前你幫我打掩護，柳婉茹那邊你幫我留意暗屬性魔力波動。”
“你做了這麼多，到頭來問我‘就不怕被你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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