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從銀鷹塔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他沒有回宿舍。也沒有去煉器室。
他沿著學院後山的小路，一個人走到了湖邊。
說是湖，其實不算大。
就是內院北邊那片人工挖的水池，夏天的時候會長滿荷花，現在這個季節只剩下一池枯枝敗葉，在月光下看起來有點蕭索。
他在湖邊的石頭上坐下來。
石頭很涼，涼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沒在意。
他把那兩塊玉佩從領口裡掏出來，放在掌心裡。
一塊完整，一塊殘缺。拼在一起，就是一個完整的“沈”字。
沈鍛。
他父親的名字。
他把這個名字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很陌生。
他從來沒有叫過這個名字，從來沒有寫過這兩個字。
他甚至不知道父親長什麼樣，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聲音是低沉還是清亮，笑起來是什麼樣子，生氣的時候會不會摔東西。
他什麼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叫沈鍛，是個煉器師。因為不肯煉製禁忌法器，被黑巖家處處決了。
就這麼幾行字。
凌夜把玉佩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石頭硌得他掌心生疼，他沒鬆開。
他想起師父說的那些話。
“黑巖家主當著你的面，砍斷了他兩根手指。你那時候才兩歲，什麼都不懂，只會哭。你父親從頭到尾一聲沒吭。”
一聲沒吭。
他父親被砍斷手指的時候，一聲沒吭。
他在那個破廟裡，被塞進地道的時候，也是一聲沒吭。
大概是遺傳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右手無名指的指節上，有一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刻痕。是刻銀杏葉髮飾的時候劃的。
當時他愣了一下，看著血從傷口滲出來，沒覺得疼。
現在他看著那道疤，覺得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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