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後是一夥戴著花環的童僕，手持搖晃的香爐，細細的松香逸散而出。他們的臉彷彿一朵朵緊閉的花苞，不說話，也不探看，行著自己的道路。
“神行處，人退讓。”
神巡的開場是最靜默的，直到雙管笛奏響。
不過這笛聲沒有曲調，只是一聲單調的長音，勻直地綿延，使時間與空間都失去意義，像是要將那一口氣息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天際。
聖像與皇帝奧古斯都的車輿在此時，罕見地並排出現。金紅的神輿與紫紅王轎分別被四人抬著，按照四步一停的步伐推進。每一次的停頓，並非為群眾看清什麼。
這是為神而準備的停頓。透過飄搖的橙紅紗簾，青銅面具沒有朝向任何人。彷彿有一道無情至聖的目光，正在審視整個城市，是否仍是它的城。
人們這才發現，這是一張美麗得近似恐怖的面具。然而那種無常的殘酷中，正蘊含著無可避讓的天意。空氣彷彿變得稀薄，凡是注視它的，幾乎要落下淚。
全城的人都在向神道聚集。這天過後，人們會議論，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莊嚴神聖的神像。塞雷努斯王子的裝扮令它彷彿一具堆滿回憶的軀體。之外，還有一種更神秘的力量，寄寓在這一具並不完美標準，卻格外見之難忘的神像上。
隊伍的最後，是共和黨等八位。為了儀式的安靜，他們無需自己喊“我是殺害王子的兇手”。但這些貴人被鐵鏈鎖著，與異國俘虜和罪奴一起，象徵著奧古斯都至高的權威，和最後的祭品。
人們當人會認出他們。“看啊，那就是挑戰了首君的下場。”甚至還有一些憐憫。“因為他們啊，都是小凱撒的親信！”
然而只有他們知道，這些憐憫就像鞭子，狠狠抽打負罪的心。
神的視線還在繼續。穿過了街道，抵達了羅瑪最大的舞臺。
神輿依次跨過廣場的門廊和拱門，直到劇場最高的金色席位之上。這裡是觀景位的最高處，也是最高位。
隨後，皇帝的王轎也並排落座。
“在此顯現吧，羅瑪之神。”頭戴金桂冠，身披紫袍的沃倫索·朱利烏斯·維萊安努斯起身宣佈。“請守護這座城！”
人們歡呼起來。忙於政事的維萊安王終於肯做一點取悅民眾的場面事。歡慶的人們很快忘記了那幾個不幸的共和黨人。
高空陸續有風，吹拂起聖像的飄帶。
以白牛獻祭過後，戲劇表演開始了。
王與神像並坐，欣賞劇場敬神的悲喜劇。誇張的色彩和怪誕的面具在場內輪轉，上演一幕幕諸神與英雄的往事。
神像偶爾拂動的飄帶與頭紗，令維萊安王幾乎產生了一種錯覺。那位逝去的王子或許此時就在他旁邊。他只要伸手，就能握住對方。
但他已經不記得，握住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如今的維萊安王已經想不起，他是怎麼和塞雷努斯王子熟悉起來的。這個發現讓他微微有些驚詫。帕拉蒂尼王宮的家庭成員本就生疏。這些年來刻不容緩的理政與殫精竭慮的鬥爭，早就讓他失去回憶與回味的興致。
就像一塊沒有受力而萎縮的肌肉，虛虛附著在骨架上。
“哦，我記起來了。你以前很喜歡戲劇。”維萊安王鬆了一口氣，有些不安地地自語。回憶的碎片漫天漂流。而他也得到了登基以來，難得的半天休假。J
“現在，你可以盡情地看了。”
*
與成年的沈穩不同，少年王子並不讓人省心。
或許龐大的帝國和權斗的壓力，過早向一個孩子傾斜。少年塞雷努斯王子從小便默許了這種摧殘，同時在他性格里留下了逆反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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