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此刻王后並不再覺得虛偽。隱藏意圖本就是棋手的本能。棋手絕不會告訴別人，自己想要得到什麼。目的就是危險。
王后緩緩搖頭。“不，陛下。即使諸神赦免我……”她的聲音婉轉低啞。“我也無法原諒自己。”
她抬頭，栗色的眼眸蓄著淚水，一串串下落，彷彿經年的悔恨。“當年……其實，我才是最後一個，見到小凱撒的人。”
維萊安王的神色果然變了。
侍從剛想要上前提醒什麼，王赫然舉起右手，猩紅的寶石戒指一閃，示意一切暫停。沒多久，神廟的閒雜人等便退場了，只剩帝后二人，和跳躍的火光。
***
莉薇婭·艾莉安娜並非第一日和維萊安努斯那麼默契。他們的合作始於很久之前。
命運的金蘋果，令神女折腰，許下婚約，也令城池陷落，神明失和。
權力，智慧和美貌，都想成為勝者。而她莉薇婭·艾莉安娜，在得到塞雷努斯王子垂青的那一刻，便擁有了羅瑪城最耀眼的金蘋果。相伴而來的是無窮無盡的妒忌，明裡暗裡。有時她自己都感到困惑，她絕不是最美的一個，也不是家世最顯赫，究竟哪一點贏得所愛。
“不要煩惱。”王子微微笑著，他一定有答案，卻不肯告訴她，叫她著急。“愛的確是選擇，我的莉婭，但我選擇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什麼比美大賽；不然這世上除了冠軍，有多少人寂寞？也不是家族排名，不然我找那幾個老頭吧。”
他成功地將少女逗笑了。多年以後，出嫁前夕的莉薇婭才知道，他已經說出了答案。
選擇本身，就是結果。
戀人的魅力也是負擔。塞雷努斯王子的親友之中，維萊安努斯對她倒是十分友善，但他們的接觸非常隱秘，鮮有人知。維萊安本就政務纏身，似乎也不想凸顯太多存在感。
那一次，少女艾莉安娜前去帕拉蒂尼王宮找王子，一時在曲折的山道迷了路。天突然下起雨，她有些狼狽地躲在拱門下，前方走過行色匆匆的黑髮青年。
“你是……”黑髮青年的目光一閃。
“我是莉薇婭·艾莉安娜。”面對高大的青年，少女有些緊張。“我來……”
“你是來找他的。”維萊安點點頭，似乎知曉一切。“瑟維奧在另一個方向。”他立刻就做出安排，不等少女反應。“我帶你去。”
雨勢變小了，雲層間甚至掠出幾道陽光。他們在細雨中並排走著，誰也沒有說話。
“穿過這道門就是。”黑髮青年伸臂一指。他的指令簡潔清晰，令人本能地服從。
雨停了，陽光施施然落下，稍微放鬆的少女抬頭，才發現這位青年也相當英俊，高聳飽滿的眉骨彷彿由生鐵的骨骼撐起，沒有人能改變其中意志。只是那種攝人的氣質，蓋過了端方的外表。“今天承蒙照顧，十分感謝。”她微微行禮。“還請問……您是？”
“沃倫索·朱利烏斯·維萊安努斯。是王子的繼兄。”他理了理袍服，剛剛濺上水珠已經淡了。“難怪，他今天心情不錯，”有一瞬間，他的嘴角動了動，差點要挑起一個笑意。“也許就是在等你。去吧。”
那時的莉薇婭·艾莉安娜沒有辦法不信任他。王子總是很忙碌，維萊安則是她秘密的盟友，偶爾遇到，也會幫她解圍。維萊安也瞭解王子的生活習慣，知道他什麼時候不能打擾，什麼時候想要休息或散心。
在維萊安的暗中幫助下，少年少女進展十分順利。
那天真少女艾莉安娜，是王子繁重生活中少有的慰藉。儘管外面開始風傳，維萊安有謀逆之心，甚至覬覦弟弟的未婚妻，莉薇婭·艾莉安娜從未相信過。
哪有這樣體貼的謀逆之心，連王子什麼季節不愛吃什麼水果都記得提醒。只有提醒，從不露面。
維萊安與王子因為政見針鋒相對，刻意避開對方。維萊安或許氣不過，又忍不住私下找她，詢問王子的近況。倒也不是什麼大事，無謂天氣冷熱，休息是否充足。
“謝謝您的指點和照顧，一直以來。”
與王子訂婚後，少女艾莉安娜真誠地向繼兄致謝。“像您這麼細心又體貼，日後與妻子生活，一定會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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