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銅鏽之心
獨眼女祭司嘎嘎地怪笑起來，在山洞一般昏暗的神殿迴盪。或者，這個神殿本就在山洞之中。燭火投下扭曲的影子，彷彿鳥群在張開翅膀。“看來，你都知道了。”她樹皮一般的褶皺浸潤著得意和期待。
“你，你們要做什麼？”珀爾科叫喊起來。他還沒來得及體會喜悅或慌張，本能地察覺到，這一定不是什麼歡迎王子歸來的好地方。
青銅面具緩緩轉來，火光在金屬的五官上流動。他的視線在這些作為祭品的罪臣身上掃過。“時間不多了。”他輕輕咳著。“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您，您究竟是……還活著？”科爾烏斯眉頭緊皺，似乎第一次無法控制機敏的口齒。
然而對方靜靜地沒有回答。
刻板的面具就像他的第二張表情。他終究是死過一次的人，死亡會改變所有，也讓人變得更殘酷和純粹。“你們應該回去。”他的意志仍然堅決。“羅瑪……需要你們。”
“可是，您呢？”科爾烏斯忍不住打斷。“我們是為您而來的。我只為您而來。如果……如果您還活著，”他黑色的眼中逐漸掀起火焰。“我們會為您奪回一切！”
“對！”其餘人也亢奮起來。“為了殿下！”“真是諸神保佑！殿下才是真正的凱撒！”
青銅面具背後傳來一聲嘆息。
他再度舉手，手套織物的手心朝著他們，表達堅決的制止。
“你們的問題，今天早上……已經有了答案。”他虛弱而冷峻地說。“不是嗎？”
這句話不啻於一道鞭子，打在他們被衝昏的頭腦上。後知後覺的王子黨這才全部意識到，黎明之時，他們是在誰面前坦白了私心。是他們齊心協力的私心，將王子送進了那場火災。
“殿下……請責罰我們……”
青銅面具艱難地搖了搖頭。“不要總做無謂的事。以後……再出事，我可趕不上了。”
高漲的情緒終於回落。這些共和黨終於意識到，王子只是拼著最後一口氣現身。而他們那些雄心壯志，看似壯麗無比，根本就是要了他的命。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將他的殘軀當做柴火，去燃燒自己的夢想。
“這都是那個暴君的陰謀。”科爾烏斯忿忿地。“他這樣狹隘怕死又殺人不眨眼的，哪怕遇到刺殺都留著我們的性命……就是逼我們起事，把我們當作餌！來引您現身。他……”
最後一刻，科爾烏斯彷彿終於透過那黑沈的眼，明白了維萊安王最終的謀劃。仇敵，總是先一步瞭解對方。
“神巡……神巡是他特意設計，讓您現身的。”科爾烏斯冷汗涔涔。“可是您卻出了城……”
青銅面具沒有追責的意思，淡然地打斷了他。“卡蒂利納。”他召喚自己最忠實的下屬。“帶你的人，去守住門口。”除了在場的這些，也有一些城民隨著儀式和神輿而來。
“禁衛軍……應該快到了。”
*
帝后在空曠的神殿，投下交叉對峙的影。
“我該怎麼說？”維萊安王緩緩轉身，怒極反笑。“真不愧是我的好搭檔。”
“我們各有一些秘密。”王后靜靜地坐著。“秘密，是帕拉蒂尼王宮的基石。我也不算太過分。”
王后心中卻越來越焦灼。命運女神的箭矢，必須一發致命。她手中雖然握著幾支，但挑選哪一個出擊才是問題。
而且大多數的籌碼，只能算拖延時間。她想象不出哪一個，能夠具備神像所戴面具的效力，在她揭開的一刻，改變這位君主黑鐵一般的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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