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王宮，這個王朝，從來沒讓他快活過！一天都沒有。哪怕他應得的榮譽。那個無能的父親佔著王椅，一次都沒給他舉行過凱旋式！可是他已經等不了那麼久！”低吼逐漸變成抽息。“真相就是，他根本活不到他父王退位。我還不如早一點下手……”
王后纖細的雙手捧住臉，細細的淚痕翻過指縫。
【我心愛的，別擔心。】在那個命運的門口，翻起的頭紗擋住面容。他的眼睛藍得令人心醉。【千萬，別為男人而難過。】
科爾烏斯總是試圖用道德指責她，因為世人都以為他們有永垂不朽的，愛的誓言。
她不知道曾經自己離他，離真相那麼近。那時他已經知曉一切，卻還在安慰她。
“成為奧古斯塔，就那麼重要麼？”維萊安王按著她的肩膀質問。他高聳長揚的眉骨，幾乎要連城一道線。“看啊，我也可以讓你成為奧古斯塔。你為什麼一定要逼問他？”
“你已經是奧古斯都，竟然問我，奧古斯塔重不重要？”王后用手背拭去淚水。“最不該問這話的人，是你！”
維萊安王鬆開手，表情怪異地變化著。
“怎麼，你後悔了？哦你知道了，他還活著。”他的眼睛像在暗處閃爍的銳光。“看在這些年，你做得還不錯。我們也只是政治搭檔。”他的薄唇咀嚼著說辭。“不如，我現在送你去見他吧。你一定……很想見他吧？”
王后渾身一顫。
倘若她還只是天真的莉薇婭·艾莉安娜，一定會為這個陷阱欣喜若狂，當做一個恩典。那麼不論是她，還是生還之人，都將面對死亡的深淵。
想到這裡，反而沒有什麼可怕的。王后也平靜下來。“我的陛下，抱歉讓您失望了。”她微微抬頭，迎著滿壁燭光。
“他是死是活，與我何干？我不是早說過，我是站在您這一邊的？”
紫袍王者眼神微弱的一滯。
保持對視的王后從中看到了一絲機會。或許希望並非想象的那麼艱難。他們像兩個比拼傷痕的困獸，因為了解而勢均力敵。而勝負，只在毫釐之間。
“再說，我去見他，又有什麼用？讓他死得更安心一些麼？”她端莊優雅地坐直，嫣然一笑。“我真好奇，您是用什麼理由處決安提諾伊呢？人人都知道您寵愛他，可惜了那樣一個著名的美人。又何況我，一個普通的搭檔。”
“你在說什麼。”黑髮青年臉色煞白。“我怎麼可能會……”
王后理理衣袖，撫平不存在的褶皺。“當年的您，當然不會。您會用最隆重的儀式感謝眾神，保佑他還活著。不惜一切代價處理他的敵人。”
——“戲演完了，殿下，請回家吧。”
神巡那一日，維萊安王幾乎放下一切，懇求那尊無動於衷的“神像”。這彷彿是他永遠的角色。萬眾矚目的慶典中，只有他知道，一旦跨過那個城門，對彼此都意味著毀滅。
她直直盯著他，毫不掩飾地。“但是現在，當您坐在這把椅子上，那他和那群人沒什麼兩樣，只是您……王政的敵人。”
“放肆。”維萊安王打斷她。“他是凱撒，他對你真心實意，你怎麼敢……這樣詆譭他，詛咒他！”
“哦，是啊，”王后漫不經心地伸手，擺弄了一下自己濃密的栗色捲髮。“人人都說他是完美的。都說我是幸運的。他對我一片真心，又怎麼樣呢？他答應我的，並沒有做到。”
女人清麗的聲音彷彿一根細針，一直鑽到人心裡最脆弱的部分。
“——我忍受了那些人那麼久的偏見，不是因為終點，有著他許諾的幸福麼？最後，我又得到了什麼？難道除了悲傷，我就不可以憤怒？因為他讓人嚮往，我只是一個被辜負的人，還要奮不顧身嗎？”
維萊安王定定地看著女人的控訴。兩道影子，逐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重合。
他怎麼不清楚呢？共和黨不斷的口誅筆伐，雙執政官的理想，突然的火災和生死未卜……哪一件不是沈重地在他那顆固執的心上敲打？而他苦心孤詣，最終只得到一個謀殺和篡位的罪名，以及，更無望的自責和等待。
看著維萊安王微妙變幻的表情，王后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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