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爾科少爺卻不依不饒地。“那時候,我怎麼沒有跟他走呢?”他整日叨叨這一句話,對所有的宴會和美酒美人視而不見,好像靈魂遺落在那個山洞裡。“要是能和他一起走,現在,一定是幸福的。”
人們都說珀爾科是黃金鑄成的,有最無憂無慮的英俊,現在這張臉落下了一串淚水。
金髮少爺閉門謝客,潛心收集一切和小凱撒有關的傳說。每一個能編故事的人,都能到他家待上半晌,領一個金幣。也不知他養活了多少講故事的窮人。
在一個無月的夜晚,珀爾科帶著一點行李逃出了家門。據說他規劃出一條路線,要去尋找小凱撒的足跡。
一轉眼,又過去了很多年。
羅瑪愈來愈昌盛,迎來了富庶的和平。維萊安王不辭辛勞,在遠離首都的地方奔波;建設著每一處邊陲,聆聽基層彙報,一去便是十幾年。
等他巡察過南部幾個行省,回到家鄉伊比利亞。起伏的山川與荒原一如當年。當地還流傳著他打獵的軼事,鄉親都十分自豪,他們這裡出來一個羅瑪皇帝,地中海的主人。
他又從塔拉戈納出海。和十歲時一樣。只不過現在途徑的地名都是他的所屬和領土。每一處都有人們列隊歡迎。
一路向北,一路向北。
登上奧斯提亞港的碼頭,石柱仍然滄桑地屹立。他看著那一行深深淺淺的字元,眼睛逐漸溼潤。
“永恆之城。”
不論發生什麼、過去多久,羅瑪城一如既往。就像他離開時一樣繁忙,躁動,永不停歇。漩渦依舊轉動,將新的,舊的,可喜的和可憎的,不由分說絞碎在一起。維萊安努斯踏上熟悉的街道,帕拉蒂尼山就在道路的盡頭。
可如今,再也沒有什麼帝國的玫瑰,不用在覲見的隊伍漫長等待,也沒有什麼……朗讀的少年。
王宮的那一間中庭,按照他的吩咐,悉如當年佈置。有時他還會去坐一會兒,聽一聽流水聲。象牙書匣,琉璃杯盞……一件一件,都擺在牆邊,等待著人去喚醒。
驚心動魄的部分已經過去,現實中最好的結局其實往往很平淡,沒有什麼懸念。
合圍的天井露出一塊羅瑪的天空,依舊湛藍。
他沒有停留,繼續驅車趕往郊外終於建城的行宮。他和王后相約在此見面。
這些年來,維萊安王馬不停蹄地巡視各地,奔波的生活幾乎算得上艱苦,更沒有什麼享受。唯有一個愛好,就是他所過之地,又建起了大大小小的神廟和建築,廣場或城牆。
“如果不是做了執政官。”離開羅瑪的喧囂,闊別許久的維萊安王與王后參觀著終於完工的行宮。時間給他們各自留下痕跡,他們的對話依舊自然。“我可能會去做建築師。”他第一次看到萬神殿的穹頂就感覺到了,這種無可比擬的,秩序和統領,稱得上是一種永恆。
“現在也差不多。這些石頭和你的名字,會一直屹立後世。”王后聳聳肩。“你看,你的計劃,總是比他的更實際。”
聊到這個話題,是因為他們都老了。
維萊安的身體也不再如幾十年前那樣強健,病痛雖然不致命卻很磨人。沒有人是永遠正午的太陽。甚至他們物色的第一個繼承人剛生病意外離世,他們在尋找第二個,第三個。
奧古斯都和奧古斯塔,總在尋找下一個凱撒。
“……這些年來,你沒派人去尋找麼?”
愜意的晚風吹過行宮連綿的穹頂和連廊。每一個片區都由維萊安王途徑的風景作為主題。維萊安把這篇土地當做書卷,收集著帝國沿途的風貌。
他們馬上就要走到一片花園,終於來到傳說中的美少年噴泉。王后不曾見過傳說中的安提諾伊,十分好奇。
星星點點的夾竹桃,像綠葉叢中嬌豔的眼睛。噴泉模仿著東方的河道,蜿蜒而下。十二尊臨水的少年雕像均勻排布,彷彿靜止的,永恆臨照的時間。
王后有一些失望。這些少年的面目並稱不上美麗絕倫,甚至連面目都稱不上——他們的面部都是模糊的。恐怕那真正的面貌,只藏在維萊安王心底,不想被任何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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