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與美（10）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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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雷妮婭夫人入冬總是睡不好。
足量的炭火混著松脂，在寢殿嗶啵作響。侍女無聲放下厚重的毛毯和重重垂簾。成排繁覆的高大燭臺，像榕樹一樣伸展著枝丫上的油燈，徹夜交叉燃燒。
她好像還是能聽到殿外哭號的風聲。細長地，淒厲地繞著房屋的縫隙撕扯，讓她不禁打顫，蜷縮成一團。
從那個夜晚之後，她就落下了怕寒的毛病。就像有人在熟睡時的枕被裡塞了一團溼雪，帶著貼膚的寒意；不論面上再蓋多少毯子都會驚懼得發抖。
帷幔微微晃動了一下。稚嫩的腳步踢踢踏踏地進來。推動燭臺的燈影加入壁畫繽紛的宴飲。那些惟妙惟肖的角色坐在永不腐敗的佳餚之間，目不轉睛地窺探著牆外。宮殿經年的微塵，蒙罩著他們聽取了無數秘密的沉默。
已經是奧古斯塔的塞雷妮婭夫人轉了個身，長髮流泉一樣披散著。她依然是那麼美麗，讓帝國上下傳頌。然而看著床幔繁麗精美的織繡圖案，彷彿都是從她的手臂、血管長出來，留下一具美麗蒼白的軀殼。抗爭、憤怒甚至貪婪，都在一點一滴地成為這個王宮的養料。
“塞維？”她優雅卻疲倦地喊了一聲。“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媽媽！”這年紀的孩子彷彿感覺不到疲倦，一躍而來。男孩的身高剛剛超過床榻。他從幔帳之間搖頭擺腦地擠進來，頭頂的捲髮彷彿一團金色的波浪。明亮的大眼睛在精巧的小臉上忽閃忽閃地，像壁畫上出走的頑皮小天使。“您不是也沒有睡麼？”
“別鬧。”她有氣無力地蹙了下眉頭。似乎有冷風從男孩頂開的縫隙裡吹進來。孩子只穿著單薄的睡衣。她剛想喚乳母進來將男孩帶走，餘光卻看到男孩在賣力地搬動一條毛毯。
“你在做什麼？”
男孩好像非常專心，沒有聽到問話。他並沒有將毯子蓋在自己身上。深紅色的毛毯比男孩身高還長，在地上毛躁地拖動，令人無端地感到煩躁。
塞雷妮婭夫人提高了聲音，喊了幾次，最後呼喚兒子的全名。“瑟維奧·艾利烏斯·塞雷努斯！停下！”
油燈一陣旋閃，影影綽綽地在牆壁掃動。
“媽媽，你喊我？”
男孩的聲音低下去，有一點說不出的古怪和尖銳。像木炭將熄的一點火星，包裹著灰燼。
“你拿毛毯做什麼。”
男孩直挺挺地起身，好像他原本柔軟的肢體變成了樹枝。木偶一樣精美的臉龐轉過來，藍色的大眼睛卻空洞地回望著塌上的塞雷妮婭。
“那邊，那邊。坐著一個女孩。”小王子拖著腔調，一字一字地說著，指向簾幕微微開合之處。
“你在說什麼。”塞雷妮婭夫人不覺裹緊了毯子。“哪有什麼人。”
“她看起來，好冷。”怪異的腔調還在繼續。半數油燈被吹滅了，夜色裡藍熒熒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背光的面容精美卻沒有一絲生氣，令人從心底生出寒意。他無辜地歪著頭。“難道，你看不見麼？媽媽？”
突然一陣風，像一隻只無形的手在狂躁地拽動所有帷幕。男孩全無知覺地被簾幕席捲拍打，臉色白得發青。
“那個晚上，真冷啊。”他細聲細氣地抬頭，帶著一抹冰涼的笑意。“——媽媽。”
帕拉蒂尼王宮的夜晚立刻被一聲尖叫和東西摔碎的聲音打破。
“出去！”塞雷妮婭歇斯底里的叫喊，驚動了門口的守衛和女僕。嬌貴的奧古斯塔砸了一地杯盞，上氣不接下氣癱坐著，彷彿見到什麼極其恐懼的事物。“來人，快，把那東西……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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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操蛇的薩盧斯女神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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