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健康女神薩盧斯的祈禱後，他寫下日期，公主“抱恙”，和一筆附錄：
【新月夜出，未旦而墜。】
門德修斯匆匆合上檔案，套上紅繩和銅牌。也許有一天，等薩比努斯少爺回到羅瑪，就可以把記錄交給他。
***
珀爾科家的車輿已經離開。艾莉安娜心領神會，也向薩比娜夫人作別。
隔著走廊，不知維萊安從哪裡走回了宴會。斯卡普拉夫人見狀，立刻迎上一番巴結。正是那位剛剛在宴會上諷刺過艾莉安娜的貴婦人。
要糟糕了。遠觀的艾莉安娜看到維萊安努斯揚眉，這是他不悅的表現。
“維萊安大人真是青年才俊，難怪深得老塞雷努斯陛下的信任……”
哦，信任到下毒和架空了家族呢。艾莉安娜心想。真是讚美毒蛇溫順。
“得您謬讚，不勝惶恐，”深沈英俊的青年笑吟吟地。“只可惜，我只是交了些好運，不敢高攀。”
一直遊走在家族之間照單全收的維萊安，第一次亮出話鋒。
斯卡普拉夫人頓時煞白。這是她當時拿來諷刺艾莉安娜嫁入王室的話。卻忘了此刻的維萊安努斯就是皇室代表。偏偏維萊安也並非王室直系，而是被收養的。
周圍一度冷場。這話的警告意味就像刀光一樣在宴會的尾聲滑行。人們立刻意識到，艾莉安娜已經不是昔日家道中落的幸運女孩。她的臉面便是王室的門面，若要詆譭，先要過這位實權攝政的一關。
“您、您言重了，我並無此意……您的作為有目共睹。”
“我當然相信您。”維萊安冷淡文雅地偏過身。“感謝塞雷努斯殿下的抬愛和信任，我不過是延續他的意志罷了。”
再次抬出王室，驗證了他對前面詆譭的不悅。傳言，是艾莉安娜在關鍵時刻拿出王子詔書，輔助維萊安的上位。質疑她的身份，就等於質疑維萊安的權威。
於公於私，維萊安都表明了態度。既然艾莉安娜寬宏大量，那麼他負責計較。
而且睚眥必報。艾莉安娜揉了揉太陽穴。剛才還裝委屈嫌她出場晚了。他才不怕和這群人互鬥呢。只是要等到最適合獵殺的時刻，一劍封喉。
一瞬間艾莉安娜有些恍惚。彷彿回到剛成婚時，那些明裡暗裡對她的諷刺。
或許無關王子或背叛，只是她在這個位置尚未坐穩之時，就免不了這些雜音。而她當年還沒有淡定到可以一笑了之。
維萊安起了其他的話題，宴會再度繼續。她放下車簾，乘著夜色離開。那時候，好像也是維萊安幫她遮掩的。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能力未足，才需要維萊安出面，一直還有些愧疚。有了今日的對比，才發現事件順利平息之後，維萊安竟然還會站出來。甚至是在她離場之後站出來。
維萊安的字典裡沒有衝動。他做一件事只能是因為他認同。
也許是怕當面反擊讓她難堪，或者給人留下揣測和話柄。即使貴族女性，風評依然嚴苛。
車身搖搖晃晃。她不願再想下去了。她第一次感覺過分了解也是危險。畢竟站在薄薄的冰面上，再用力，對誰都沒有好處。
珀爾科家大部分的燈火已經熄了。庭院的鳥禽在樹杈上晃動，影影綽綽間，偶爾發出離奇的鳴叫。
珀爾科少爺拉著披著頭紗的艾利烏斯走出來。金髮少爺一臉正氣，目不斜視地，其實長長的睫毛一直在緊張地顫抖。倒是艾利烏斯步態自然，彷彿才是宅邸的主人。
艾莉安娜不覺鬆了口氣。艾利烏斯只要不出事她就滿意了。或者就算艾利烏斯表面如常，她也忍不住擔心他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搗過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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