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對方有備而來，鏡頭蓋早已取下，打頭的記者年紀輕，梳著利落的馬尾，目光在眾人之間掃了一圈，徑直走到丁強面前，問他是不是負責人丁先生。
丁強緊張地吞了口唾沫，用眼神咒罵在場模特，然而所有人的表情都像他一樣不知所措。劉璐美簡短自我介紹後，在一群人的呆滯目光中採訪丁強。另有一個戴著實習助理牌牌的婷婷來到逄雅跟前，問她是不是曾婕儀。
逄雅指了指停在路口的大巴車，“她在車上換衣服。”曾婕儀迅速換回冬裝下車，催逄雅上去換，逄雅轉頭看了眼片場，問櫻桃姐：“真就不拍了？”
櫻桃姐啐了一口，“拍他大爺！換衣裳，走！”
“他能給錢？”
“敢不給，老孃讓他爬！”
曾婕儀關上車門，望著櫻桃姐通紅的臉，差點兒沒笑出來。婷婷拿著錄音筆過來，“你是曾婕儀？”
曾婕儀點頭，“你認識我？”
婷婷沒解釋，只說電話裡講過，然後開啟錄音筆，讓她把現場情況講一遍。曾婕儀算不上嘴皮子利索的，花了一陣兒遣詞造句，櫻桃姐像座大山橫擋過來，“我是經紀人，我先說！完了讓她補充！”
曾婕儀靠車站著，朱燁送了倆暖手寶過來，“多虧櫻桃姐，要不就懸了。”曾婕儀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朱燁問，“不是她叫的記者？”
“不是。”
逄雅換好衣服，下來加入兩人的談話，“記者是誰叫來的？”曾婕儀跟朱燁一起搖頭。櫻桃姐還在給婷婷提供情報，丁強那邊快打起來了，他抓著鏡頭蓋往鏡頭上扣，聲音極響，還伴隨劉璐美的制止。
局勢明顯往曾婕儀她們這邊傾斜，逄雅也顧不上考慮記者怎麼來的，衝上去抓住劉璐美的麥，指著丁強說：“丁強剛才掀我裙子，這是性騷擾！”
丁強一瞬間忘了有記者在，吼了一句極惡俗的粗話，逄雅完全不打怵，又補充說：“還罵人！”
丁強後知後覺鏡頭正對自己，和男攝上演攝像機爭奪戰。櫻桃姐大手一揮，“收工！我的人都回公司！”今天來了兩家經紀公司的，對方經紀人見櫻桃姐要走，也喊著倆模特打道回府。
丁強剛才還讓模特滾蛋，現在人要走，他又上來攔，過程中推了婷婷一下，她後腦勺直直撞上車門。劉璐美在小本子上記了一筆，“毆打記者。”曾婕儀上車背了挎包，去鞦韆架找黎佳禾。因為是工作日，天又冷，公園人不多，黎佳禾坐在樹下鞦韆架上發呆，沒人打擾。曾婕儀習慣性上來牽她的手，“那邊很亂，直接從小路走吧。”
黎佳禾由她牽著，“跟記者交代清楚了？”
曾婕儀怔住了。她緩緩轉身，鬆開牽著黎佳禾的手，“你，叫來的？”
“你以為呢？”
曾婕儀無法想象，前不久還警告威逼的人，現在竟雪中送炭。“為什麼要幫我？”
黎佳禾裹緊大衣向前走去，“酬勞。”
曾婕儀懂了，是配合她演戲的酬勞。
*
記者效率奇高，曾婕儀剛回公司，熱搜詞條就出來了。丁強一個小老闆，對網民情緒無能為力，只能任輿論持續發酵，漸漸的，罵戰從他個人轉到整家公司，什麼質量差、客服不理人、發錯貨噁心人、對買家身材羞辱等等諸如此類的爆料，一個接一個。後來櫻桃姐告訴她們，自從出事兒之後，丁強網店是新貨賣不出去，舊貨全退，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得倒閉。
朱燁問逄雅要不要打官司，可以幫忙聯絡律師。逄雅一問價錢就打退堂鼓了，說反正沒走光，旁邊都是女人，就算了。
逄雅和曾婕儀不一樣，不是專職模特。她是本地人，家裡開小型烘焙點，她爸十年前欠高利貸還不上自殺，剩下媽媽帶著她和剛出生的妹妹。逄雅讀書不好，高考差兩分本科線，她本想覆讀一年沖沖本科，趕巧店裡僱的人辭職不幹，她乾脆不上學了，在家管店供妹妹讀書。逄雅進公司比曾婕儀早，但因為開店，又加上本身樣貌不太符合電商主流審美，只能接接散活兒。三年前逄雅合同到期，公司想直接和她解約，櫻桃姐好說歹說把她留下，讓她多條路子來錢。
櫻桃姐站在沙發後面拍拍逄雅的肩膀，“放心，明兒打款了，姐給你多爭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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