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囚徒(2)】
煎鍋上，劈里啪啦地蹦出油點，康洛曦將雞蛋在鍋沿一敲，倒在了鍋上。白色的蛋清包圍黃色的蛋黃，攤開，成一個趨於完美的圓。公婆每天早上都要吃一個荷包蛋，一人一半，十數年過來，這道菜她已然出神入化。
趁著煎蛋的間隙，她迅速將菜倒入大勺，抄起鏟子，順手將煎蛋翻面。可手一抖，煎蛋飛到了地上，啪嗒一聲。沒熟的煎蛋拍在地上，液體一般蠕動，散開。
她來不及收拾，而是迅速敲開第二個雞蛋。這一次，她用力過猛，蛋殼碎裂，內容液灑了出來。
這時，開門聲突然傳入她的耳道，震得她渾身一顫。不能再出問題了！
因為今早起來晚了，而她又要在公婆起床洗漱完畢前做完早飯，時間上根本不夠。幸好現在家裡少了一個人，可以少做一份。否則今天，她免不了一頓責罰。
與此同時，她的臥室門被推開，公公鄭昂向裡面看了幾眼，似乎在尋找什麼，終究未果，而後退了出來，進廁所去了。
廁所裡傳來鄭昂用力的聲音。三年前，他的攝護腺出了毛病，至今也無法治好。婆婆陶芷此時也從臥室裡出來了。她先是來到廚房旁邊，趴在門邊聽了會動靜，見裡面做飯聲音正常，才離開門邊，走向廁所。
廁所裡，鄭昂費了半天勁，才終於擠出一點。罵了幾句，提上褲子和陶芷開始洗漱。陶芷平時這時候一定會開始和鄭昂蛐蛐（嘀咕）康洛曦這不好那不好，要不就是說誰誰家那小誰又幹啥事了，或是誰家那誰誰又和誰誰誰好上了。可今天她一言不發。鄭昂當然察覺到了老伴的異常。
一言不發是自然的，但此時的沉默總讓人覺得有股暗流湧動的異樣。他轉頭看了看陶芷，只見後者緊皺著眉頭，像是陷入思考中無法自拔一樣。
“想什麼呢？”鄭昂問，陶芷被嚇了一跳，抬頭罵道：“幹哈？你要死呀！嚇死我了。”罵完，她又陷入沈思，猶豫半天，靠近鄭昂耳邊，小聲說了幾句什麼，但鄭昂剛開啟水龍頭，於是他關上水，問道：“咋啦？你說啥，大點聲！”
“我說......”
廚房門不合時宜地打開了，康洛曦端著裝有荷包蛋的盤子以及兩碗粥走了出來。廚房裡的香氣被帶了出來，讓人不自覺流口水。陶芷聽到康洛曦出來，便閉嘴不談，猛地開啟水龍頭，洗了把臉，擦乾，氣沖沖地走出去了。
“你他媽生什麼氣呀？！”鄭昂有點懵。但想到剛失去兒子，脾氣怪異也屬正常，他便不去管，而是來到餐桌旁坐好。
康洛曦將所有菜飯全部上齊，站在桌旁。她感受到今天氛圍的怪異，不敢多嘴，生怕刺激到公婆。陶芷斜歪著眼睛看康洛曦，豎著眉頭，彷彿隨時都會爆炸。她環顧桌上飯菜，忽然起身，舉起面前的粥，就潑向康洛曦。
康洛曦反應過來了，但沒敢躲，任由白粥粘在圍裙上，衣服上，甚至是臉上。
“我兒子剛死，你就不做他的飯了！反了你了！你還是不是人啊！啊啊——我兒子怎麼就娶了你這麼個白眼狼!”還沒罵完，陶芷就癱坐在椅子上哭了起來。
鄭昂冷眼看著康洛曦，片刻後起身，抓著她的胳膊，將她帶入了裡屋。他反手鎖上房門。
“那個瘋婆娘！”他罵道，而後轉身對著康洛曦，“你丈夫對你那麼好，什麼好東西都給你。你婆婆......鄭好剛走，她情緒有些失控，也可以理解。”
康洛曦站在他身前，沒有回話，而是渾身顫抖。鄭昂用粗糙的手上下來回摩挲著她白嫩的胳膊，一會又放到肩膀，另一隻手也開始不老實，順著康洛曦的衣服下襬，正要往裡伸。
她忽然向後退了一步：“爸，我先去照顧媽了。不吃早飯，對胃不好，我馬上就做兩份出來。”說罷，她搶上前，開鎖，逃也似地衝進了廚房。
陶芷還坐在椅子裡哭喊著什麼，已經聽不清了，只聽得嗚嗚的聲音迴盪耳邊。
康洛曦關上廚房門，將後背抵在門上，大口喘氣。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她時常感到胸悶。現在她就覺得自己胸口處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她來到窗邊推開窗，冷風將雨點刮到她的臉上，冰涼涼的，很好地緩解了胸悶。
換好圍裙，重新做好粥端了回去。此時公婆已經不再鬧了，而是安靜地坐在餐桌旁。婆婆眼圈紅紅的，看向康洛曦的眼神中帶著刀子。她不在意，而是假裝鄭重地將另一碗粥放在了鄭好平時經常坐的位置前。她內心隱隱不安，覺得這粥彷彿是貢品。
還好吃飯的時候，公婆沒有發瘋。康洛曦收拾好碗筷，見公婆又回到臥室去了，暗自鬆了口氣。她忽然不太想刷碗了。她想出去走走，走得越遠越好。可這裡是她的牢籠，如何逃離？
靠張承宇嗎？他或許是一個突破口。想到這，她收拾了一下。路過公婆臥室時，她聽到裡面有說話聲。不敢偷聽，她快步走出了屋子。
撐著傘，走在雨幕中，涼爽的風吹在身上，她由衷感到了自由。她漫步走著，視線中，細密的雨絲間，一家超市出現了。她剛要繼續向前，就看到一個身穿警服的男人走進了超市。
那人看上去年紀不大，二十幾歲。來到這裡，也算是稀奇事。雲溝村一直以來都是治保管理治安，而警察從來沒來過這裡。之前倒是來過一個老警察，後來在床上睡覺，沒醒過來，也算是壽終正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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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迎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