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囚徒（1）】
雨點斜斜地灑落下來，碎在地上，攪渾了月光。這雨是從下山時便有了預兆的，烏雲密佈，只星星點點皎白月光落地若碎銀幾兩。
窗戶沒有關嚴，清冷的風吹起窗簾，雨水也順著進來，打溼地面。床上，康洛曦似是被這風颳雨聲弄醒的，又似只是無法忍受夢裡的孤獨，恍然醒來，彷彿做了一夜的夢。
朦朧之間，視窗似乎站著一個男人。康洛曦覺得是鄭好，便喚了一聲，卻未得到回應。她閉目清醒片刻，翻身坐起，看過去，視窗竟是無人。
或許她還身處夢境。每一夜，她都彷彿置身夢境，可那一幕幕卻印刻在腦海。她倒希望這一切只是大夢一場，而後恍惚間清醒，自己還睡在那個溫暖的草蓆上。
這麼多年過去了，不知父親是否仍在找尋自己。而她，從未放棄過逃離。她永遠記得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裡的，也仍然記得幾乎每一夜，鄭好像野獸一般壓在自己身上喘息的模樣。
她是最希望鄭好去死的，可如今卻心底空落落。她不知道，這些歲月過來，她的身心早已被鎖在了雲溝村。這個家，便是牢籠，而她，則是籠內唯一的囚徒。
是啊，囚徒。她耳邊又響起這個名詞，自從十六歲嫁給鄭好之後，她便時不時聽到耳鳴。那耳鳴中，總會夾雜這個詞語。
忽而一陣狂風，將窗簾吹得嘩嘩作響，她趕忙上前關上窗。若是聲音吵醒了公婆，自己定是少不了一頓毒打。
儘快睡去吧，即便再也無法醒來也好——她對自己這樣說，而後躺倒在床上，卻是因為耳鳴，睡意全無。她將被子裹得再緊些，再緊些......
***
“老闆，來條煙。最近沒上啥新貨嗎？”
張承宇在櫃檯後轉身，從貨架上拿下一條紅雙喜，遞過去：“最近村裡挺熱鬧的，沒來得及去鎮上進貨。”客人付了錢，沒有離開，而是環顧四周，“老闆，你資訊比較廣。你說，那鄭好，能是意外嗎？他那個逼樣，不得老了仇人啦？”
聞言，張承宇連連搖頭：“這我哪知道去呀？嗐，沒撇得事兒，別瞎猜。這要讓人聽到，給你告到治保去，你咋整？”
客人開啟煙，抽出一根，向張承宇要了個打火機。他猛吸一口，吐出一大團白煙，笑道：“嘿，聽了又咋了？我李二，身正不怕影子斜！”說著，他遞了一根菸過去，“張哥，果真不知？”
“果真不知。我又不是諸葛亮，哪能啥事都知道。”他連連擺手，把煙擋了回去，“最近在戒，一天最多一根。”
“來一根，沒事！”
正聊著，打門外進來一人。張承宇和客人都看過去，只見那人舉著一把傘，身穿一身警服，不像治保的，更像是鎮上的警察。張承宇趕忙站直身子，鞠躬道：“歡迎光臨。”
張松第一次來雲溝村，就覺得這裡的一切都與鎮上沒什麼不同，甚至超市的佈局都和鎮上大多超市沒兩樣。他收起雨傘，抖了抖，將其靠在門邊。“不用這麼鄭重，我就過來隨便看看。”
他在店裡走了幾圈，買了瓶汽水，想給錢，張承宇死活不要。“人民警察，為人民做了那麼多，哪能收你們的錢？”張松和他推了半天，忽然把錢收了回來。
“剛才你們聊得什麼，我也想聽聽。最近剛調過來，想聽點村裡的新聞八卦啥的。”他灌了口汽水，“住處沒整理好，要不然咋穿警服來的呢。”
“警官您可真幽默。這村裡最近不是鄭好鄭少爺剛離世嗎，我們就聊聊他。”客人一邊說話，一邊試探著遞了根菸，張松道謝，推了回去，“我不抽菸的。你也是，少抽點。你看你，都瘦得皮包骨了。”
確實，李二的臉瘦骨嶙峋，胳膊也細得不正常。這倒不像是抽菸抽的，更像是早年間吸鴉片的。李二哈哈一笑：“聽警官的，不抽了！”說罷，他把嘴上的煙拿出來摁滅在菸灰缸裡。
“你們說，鄭好去世了。我剛來，不太清楚，鄭好，額，鄭少爺，是怎樣一個人？”
張承宇想要說話，卻被李二打斷。只聽李二滔滔不絕，開始講述起鄭好的事蹟。
“警官你剛來，那真是有所不知。說這鄭好呀，那可是鎮上最富有的鄭家唯一的兒子。鄭家二老一輩子就這一個兒子，之前的女兒，都嫁人了。鄭好那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他忽然壓低了聲音，“咱都不敢惹他。”
“小時候我被他拿著磚頭，追了二里地，就因為我玩泥巴捏的小人比他的好看！你說說，這什麼人？”說這件事時，李二的眉毛都豎了起來，很快他又調整好表情。
“鄭家，最富有的人家。嗯，我來之前也聽說了。”張松見縫插針地回應，“他們是怎麼起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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