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囚徒(4)】
“替命?”
窗外,一道驚雷,劈開天塹,彷彿是這個詞觸犯了神靈,讓他降下了神罰。
陶芷被這雷聲嚇了一跳,左右看看,生怕附近藏著一道視線。她起身,拉上窗簾,站在窗邊。“小點聲,別讓那騷驢蹄子聽到。”
鄭昂皺了皺眉:“替命,是什麼意思?”
“就是,就是——”陶芷明顯被問住了,欲言又止,半晌沒答出話來。“就是,能讓去世的人回來的一種秘術。”說罷,她點頭,似乎在肯定自己。
能讓去世的人回來——鄭昂陷入了思考,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鄭好的屍體被發現的那天,治保的人來到他家,敲門,咚咚,彷彿敲在他的心上。他跟著他們一路蹣跚,停在治保門前。他遲遲不敢進門,彷彿走入那扇門,一切都會翻天覆地。
他記得,那天沒有下雨,天陰沈沈的,灰雲壓滿藍天,只有細碎的陽光透下來,正午也如同黃昏。
下定決心,他才終於邁步向前。
治保內,一張破舊的鐵床上,一具冰冷的屍體——鄭好,正安靜地躺著。他身周圍了幾個人,衣著舉止都與治保那群酒囊飯袋格格不入,大概是從鎮上來的。
他記得他是衝過去的,直接撞開包圍圈,跪倒在地。
他記得他哭了很久,直到陶芷和康洛曦也進到這個淒冷的房間。
而現在,鄭好入土第二天,陶芷告訴他,有一種辦法可以讓兒子回來。
替命。
不管是什麼,不管要付出什麼。
“走,去找王婆。”
雨還在下,但似乎小了一些。
鄭昂和陶芷走出臥室時,康洛曦已經到了超市附近。他們在家裡沒有發現康洛曦的身影,也沒有多管,而是迅速出門。
他們要去村尾,那裡幾乎是離雲山最遠的地方,去找王婆——那個曾被所有人唾棄的瘋婆子。
***
一縷炊煙突兀地從平房頂端的煙囪冒出,低低貼著屋頂,沿著牆壁散下來,纏在雨中。
這是雲溝村僅剩的一縷炊煙。前些年村裡趕上一波致富機緣,家家戶戶都翻蓋了新房,通了水電,早已用上煤氣灶、電磁爐,再也少見柴火生煙的光景。
王婆從房裡走出,炊煙彷彿是從她頭上冒出來的。她四下看看,院門口的那棵不知品種的老樹在風中搖晃著枝椏,淡黃色橙色紅色的葉子落下,驚到了院子裡剛停下的鳥。它們忽然張開翅膀,五顏六色的,飛上半空。
院子裡,雨點落下,打溼鳥兒的羽毛,它們依舊飛翔。王婆看著雨,嘴裡唸叨著,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轉身進了廚房,滅掉爐火,拿過一把馬紮,速速回了裡屋。
白色在雨中徹底散去,只留下孤寂。王婆從裡屋拿出一根蠟燭,落座在屋簷下。她點燃蠟燭,放在腳邊。
紅色蠟燭,橘紅色火苗,隨風舞動,逐漸穩定,朝著某個方向。
她作為師傅唯一的傳人,清楚知道自己這身本事幾乎都是假的,是封建的,但這並不妨礙成功的機率。她信命,所以也信自己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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