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代價（2）】
孫天磊見黃昏即將落幕，夜色盛裝登場，匆匆披上件外套，出門去了。這個時間，王婆和他約定要“鞏固一次靈魂”。王婆說這一日，狂風暴雨，很多意外和因果都將爆發。他理解的就是，今天他出去，躲一躲，別血濺他身上洗不乾淨。而今天，也將是計劃裡重要的一環。
門關上，陶芷跪在神像前，搖頭晃腦，似有所感，忽然欠身，走到神像前，在香爐中掏了許久，忽地掏出一柄白晃晃的小刀。她像是被什麼附身了一般，把小刀藏在身後，臉上換上一個溫柔慈祥的笑容。
“洛曦呀，來，找你有點事。”
康洛曦正在擰乾衣服，聽到陶芷的呼喚，渾身一僵。她總覺得這語氣，這聲調不像平常。她抬手，用擼到肩膀的袖子擦了擦汗，剛要出去，忽然又想到不能髒著手，不然要出大事，於是喊了聲“來了”，開啟水龍頭快速沖洗，再用毛巾擦乾。
她出了衛生間，來到客廳。客廳燈光亮著，夜色被擋在窗外。陶芷的影子在地上，在牆上扭曲，顫抖。
“媽，一直以來都有些虧待你了。”陶芷說著，走過去，雙手都背在身後，“找回我兒，祭拜神明這幾日，媽忽然覺得應該對身邊的人好一些。”
康洛曦眨眨眼。她可不相信陶芷會回心轉意之類的，倒不如說是陶芷被鬼入了身，或是被神像蠱惑了。聽著這些話，她渾身起雞皮疙瘩。
“媽反省自己，反省自己的不足。”她走到近處，伸手拍了拍康洛曦肩膀，“媽覺得應該對你好些。畢竟，誰都會有個意外。我對兒子那麼好，他也會出意外，更何況你呢？媽之前實在對不住你——你能原諒媽嗎？”
這些話，聽得康洛曦無比彆扭。她總覺得這老太婆子話裡有話，畢竟當年幹過那麼多壞事，怎麼可能忽然之間就回心轉意？再者說，王婆的計劃裡從一開始就有陶芷，不可能讓她棄惡從善，變成良民。
“媽，那個，其實我也有不足。我當然原諒您。您是我媽，我孝敬您還不夠呢！”她心裡在打鼓，也不清楚這瘋老太婆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陶芷眼中的感激溢於言表。她不斷點著頭，嘴裡嘀咕：“原諒媽就好，原諒媽就好。”
“那個，洛曦呀，你餓不餓？”
“還行，媽。”
“媽也餓了。那啥，媽不咋會做飯，你去給我下碗麵條，你也下一碗。咱倆坐著吃，嘮一嘮，把這些年呀，委屈呀，難過呀，都跟媽講講。”陶芷眼眶溼潤，雙眸閃著淚光。
康洛曦背上又出了一層細汗。聞言，她匆忙轉身，就要朝廚房裡去。
噗哧——
她感覺後腰一涼，有什麼東西進去了。隨即而來的，是鑽心地疼痛，那東西又拔了出去。而後是另一邊......
她踉蹌向前，慌張回頭，腰部傳來撕裂感。她抬手捂住後腰，手上感受到了粘稠的液體，一看，竟是鮮紅色。
“血？”毫無疑問。
一股無力感湧上來，她跪倒在地，隨後撐不住躺了下去。她疼得想要縮成一團，可後腰的傷口會撕裂，只好盡力保持靜止。
“媽，真的對不起你。希望呀，你下輩子能有個好人家。”
陶芷走上前，手裡的刀緊緊握著。康洛曦倒在地上，想要說些什麼，剛張開嘴，出來的卻不是聲音，而是帶著鐵鏽、帶著血腥味的濃稠液體。鮮紅色，從嘴裡流出。
“媽也不想這樣的，但是隻有這樣，媽才能原諒自己。”陶芷雙眼空洞地看著廚房，看著窗戶，看著夜色。
夜色濃郁，康洛曦到死，都沒有打破這片寂靜。
陶芷將刀放在水龍頭下衝洗，又用手巾沾上肥皂水，洗去了臉上手上胳膊上的血跡。她回臥室換了身衣服，走出了屋子。
隨著大門在今夜的第三次關閉，房間內便再無生機。
她走到街上，從懷裡掏出三炷香，點燃。煙霧隨風晃盪，火星頑強地吞噬著香，散發出淡淡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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