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色（1）】
那夜，厲澤楷開著貨車繞道而去。他把車停在密林深處，車廂中的人見車停穩，趕忙跳下車，飛速離開。他看看那人離去的背影，不禁笑道：“我有那麼嚇人嗎？”
他不想計較，而是回到王婆的院子裡。途中他給另一個厲澤楷打了電話，告知了關於鄭家的事故。電話那邊語氣聽上去帶著喜悅。
等他回到院子裡時，孫天磊已然離去。王婆說，陶芷死了，說明康洛曦也死了。這一日，是一切的爆發點。而下一枚棋子，她也已經準備好了。
厲澤楷不解，明明是對鄭家的覆仇，為什麼要繞這麼大彎，而且康洛曦也逃不掉？王婆不做解釋，只是微微搖頭。
孫天磊走在路上時，鄭昂告訴他，自己要去處理屍體，今晚便不回家了。他不禁感慨，鄭昂處理了那麼多屍體，終究還是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回到家中，看到客廳裡，一灘鮮血上，躺著一個女人——康洛曦。他和康洛曦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從未覺得她應該是計劃裡的死者。這是個好女孩，只是跟了一群不值得愛的人罷了。可她明明應該活下來，追求自由並最終獲得自由的。
他走過去，大腦突然空了。他不知道怎麼處理屍體，這種事畢竟是第一次。
這時，門突兀地被敲響。他有點心虛，沒有應答。門後也再無動靜。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透過貓眼，看到外面空無一人，而後便推開了門。
門後，是一個大木頭箱子。他毫不懷疑，這箱子能裝下一個……
是王婆最開始，在一切之前，和自己說的話。那是一個承諾，但他沒想到的是，那個箱子似乎是用來裝人的。
那是空箱子。箱子上面貼著一張紙條。
“不是，紙條上面還畫了個表情包？你還是我認識的王婆嗎？”孫天磊把箱子搬進來後，楞了很久。他看著康洛曦，默默落手，合上了她的眼皮。那雙眸子裡，充滿著釋然，還有一絲不甘。
即便從一開始就決定為了仇恨獻身，可她還是想要自由的。但一根根無形的鎖鏈，早已封閉了她的一切。
心理學上說，一個人就算痛恨著另一人，但在長時間的痛苦折磨和囚禁中，會產生一種扭曲的情感。她早已與世間的一切脫離，再回去，只會物是人非。那種感覺，無比矛盾，又無比合理。
她身體很輕，把她抱起時才發現，她是那般柔弱嬌小。那雙眼眸總是透著光，藏著殺意，讓人下意識忽略了某些顯而易見的東西。
他把她放進木箱裡，嘆息著，合上了蓋子。他下意識想著康洛曦的少女時代，那會是怎樣的呢？至少來到鄭家之後，她從未有過幸福。
或許，現在的她是幸福的。
他背上箱子，離開屋子，沿一條小路，走向雲山。
秋風，捲起山中的落葉，落到孫天磊肩頭。他放下箱子，摘下掛在衣服上的落葉，捏碎。他張開手，視線跟著碎片，飄到了箱子上，微微出神。
鄭好的送行，是一整條隊伍。而康洛曦的，只有一人，甚至不能讓第二人知道。
孫天磊抬頭，前方黑洞洞的樹林，遙不可及的山頂，似乎有哭聲傳出。他不知道，那些是幻覺，還是漫天鬼神為她流淚。
背了很久，他停下腳步，喘著氣，放下箱子。他從兜裡掏出一盒煙，猶豫片刻，叼起一根，點燃。
“康洛曦，這山上，從未有過外鄉人。今天，我孫天磊，送你上山。”
他模仿著小說裡的語氣，輕聲地說。夜風吹過，煙霧把他嗆到，咳咳地咳嗽幾口。他把煙摁滅。
月亮向山頂掛去，他抬頭便是月光。很美，潔白，如一塊圓玉。他拿好鏟子，在山頂沒有墓碑的地方，剷出一個坑。
雲山，是最靠近雲的地方。她葬在這裡，或許抬手便是雲間，回首也有月光。
把箱子埋入土壤，他長長吹出一口氣。“結束了。”這一路他都是提心吊膽，生怕出現什麼神秘人給自己一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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