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甜品店外面擺了一隻與人等高的熊公仔,旁邊是花壇,種了兩三根竹子。李宛懶懶地往熊身上一靠,等馮嘉嘉把電話打完。成都的四月一向沒有太多陽光,但今天老天格外賞臉。長勢正好的竹子探出枝節,在馮嘉嘉臉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影。風很輕地在拂,竹葉的影就晃個沒完,偶爾把太強烈的陽光漏下來,她就皺緊了眉頭,反而抬起頭,一隻眼閉著,另一隻眼努力睜開,好像要追究清楚是哪片竹葉擅離職守。
李宛等得百無聊賴,見有人要來跟熊合影,就自覺讓到了一邊,站到了兩棟房子之間的一條無人的窄巷口,從兜裡掏出了電子煙,一邊在腦子裡規劃了一下怎麼走。她給馮嘉嘉安排了一條“city walk”路線,都是成都好吃好逛的地方,消磨一個下午不成問題。昨晚安排的時候她還挺興奮的,李宛喜歡交新朋友。而且她說不上來為什麼,總覺得馮嘉嘉有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李宛確定,之前沒有見過這個人,但那天從臺上往下一瞥,看到她的目光那樣定在自己身上,李宛就覺得五臟莫名移了一格,像是下樓一腳踩空,哪兒都不對勁。
如果是十八九歲的時候,李宛會懷疑這是不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現在她分辨得出來,那跟“喜歡”沒什麼關係,但也絕不是討厭。只是她也總結不出來是什麼。馮嘉嘉第一次把手機遞過來的時候,她的腦子嫌棄地說不要,胸口卻生出一隻躍躍欲試的拳頭;馮嘉嘉第二次把二維碼遞給她的時候,她露出了一個笑容,背上卻豎起了一片寒毛,像預感到了危險的小動物,潛意識發出警告,要她快跑。
李宛狠狠地嘬了一口電子煙,混著人工香精的水果味一下子盈滿了整個鼻腔。她真想來一根真正的煙。但不管怎麼樣,還是帶著馮嘉嘉轉一圈吧,只是原本想一起吃的火鍋可以算了——李宛知道自己現在有些不公平,其實所有認識她的人都會提出類似的質疑:就這樣下去嗎?不工作了嗎?你的錢從哪裡來呢?你以後怎麼辦呢?
那筆錢到賬的時候,媽媽就給了她兩句話。第一句是不要讓你老漢曉得,第二句是以後家裡不管你了。
李宛忍了一晚上才沒有把心裡的話發出去。那個家裡什麼時候又管過她呢?
一隻手突然拍了拍李宛的肩膀,她正吐煙,轉過頭的時候煙跟著飄出來,罩了林嘉珈滿臉。她下意識往後一仰,李宛立刻伸手揮了揮空氣裡帶著果味的霧:“抱歉。”
林嘉珈也跟著在空氣裡揮了揮:“你抽菸啊?”
“在戒。”李宛朝她晃了晃手裡的電子煙,然後馬上放回了兜裡,“家裡有貓,不能抽了。”
林嘉珈含糊地“嗯”了一聲,又問:“你說酒吧老闆扣了你們東西,什麼東西?”
“我說……?”李宛眨了眨眼,“我沒跟你說啊?”
林嘉珈把手機舉起來,螢幕上赫然是她發在網上那條澄清的影片。李宛明白過來:“哦,架子鼓的鑔片。”
林嘉珈眉頭擰得更緊:“他扣那個幹什麼?”
李宛聳了聳肩,那誰知道了。立威?報覆?“五金值錢唄。”
林嘉珈露出一個很嫌惡的表情,低頭在手機上點了幾下。李宛瞟了一眼,發現她叫了輛車,地點就是那天的酒吧。
“走,”林嘉珈說得乾脆,不是商量的口吻,“我們去拿回來。”
一直到車來,她都沒解釋一下怎麼回事。李宛都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想起來去酒吧拿東西,但她看得出來,馮嘉嘉情緒很不好。
“怎麼了?”
“殷一航的電話。”
李宛眨了眨眼,顯然根本不知道這是誰。林嘉珈只好再解釋一句:“Shrine的老闆。”
李宛馬上“哦”了一聲。她確實不知道,之前溝通的時候,微信的備註也就是“Shrine老闆”幾個字。
“他怎麼給你打電話?”
林嘉珈心裡憋著一口氣,說話之前都先做了兩個深呼吸控制情緒:“那個李山奇託他做箇中間人,給我施壓來了。”
李宛聯絡上下文,飛快反應了過來“李山奇”又是哪個王八蛋。她給了林嘉珈一個同樣義憤的眼神:“他還敢威脅你?”
“不是威脅,”林嘉珈壓著火氣,“施壓而已。”
威脅是真的算不上。林嘉珈聽出來了,殷一航就是受人之託,來傳個話,想把事兒私下裡了了,出點錢那都是無所謂的。林嘉珈剛在電話裡問他監控的事兒,他又開始顧左右而言他,那口吻明顯是他看過了,知道真相,自己也是心虛的。但還要硬著頭皮一味地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拿不出證據,何苦蹚渾水”,話到後來,甚至有點兒都要推到李宛頭上的意思,想把這事兒的性質模糊到李宛跟人家鬥毆。
林嘉珈聽著話不對,又想起剛才李宛說不演出了的那個蔫蔫的神態,一猜就沒好。掛了電話掃了一圈,沒看見李宛躲哪兒去了,她就看了一眼網上的賬號,果然看見影片裡李宛說殷一航沒給演出費還扣了他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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