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珈無話好答，只好伸手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李宛的手從籤子上沾了滿手的油，抬抬下巴示意林嘉珈也給她倒點兒，一邊兒不依不饒地又把話題繞了回去：“所以你跟你們撅老闆說了沒有？”
“還沒。”
“啊？還沒有？”
“我再醞釀醞釀。”林嘉珈莫名有些心虛，“我就是想把這邊活動的方案弄出得好看一點再給她，這樣她好看到具體的……”
“那她要是不答應，你不是心血白費？”
說得對。林嘉珈再次無言以對，只好低頭喝酒。李宛轉過頭來看著她，馬上明白了：“你就是怕她不答應，對吧？”
林嘉珈抓起串串餵給她：“你多吃點兒吧。”
李宛笑著避開她的投餵，很執著地繼續這個話題：“我沒上過幾天班都知道‘及時止損’——你現在趕緊說吧，她要是不同意就算了，別浪費你時間了！”
林嘉珈知道她說的是對的，所以瞪了她半天，也沒找出什麼理由來反駁。李宛看出她的猶疑，“咣咣”地又給她的馬克杯倒滿，遞到了她手裡：“來，酒壯慫人膽。”
“你才慫。”林嘉珈沒什麼力道地笑罵一句，但還是乖乖掏出了手機。
她給Joyce這條訊息編輯了很長時間。一開始她儘量地想把事情都說明白，然後發現這條訊息寫得太長了，不是她一貫的風格。於是她又刪刪減減，挑最重要的資訊講。講完又覺得說得太透了，沒有給Joyce追問的餘地——這麼多年相處下來，她深知與領導相處的法則，就是要留點兒氣口給領導發揮。畢竟領導是必須要提出一些建設性意見來證明她的領導地位的，如果提案一開始就說得很完美，領導再要求改進的時候就會令自己很為難，但也不能顯得太過於漏洞百出，那會讓人質疑她的工作能力和這個方案的可行性。這裡面的分寸拿捏著實微妙，林嘉珈現在又處在一個不太好說的處境上，於是乎一條資訊刪了改改了刪，最後也就只有寥寥幾行字。發完了，林嘉珈就趕緊把手機倒扣起來放好，不願去看。
她再抬起頭，驀然發現整整一杯“成都印象”的紅酒都快被李宛喝完了。
“你怎麼把我的喝了？”
李宛這才把手裡的杯子轉過來看一眼，但也只是不怎麼在意地“哦”一聲，把自己的杯子遞給她：“那你喝我的。”
林嘉珈看著她：“你是不是醉了？”
“哪會醉啊。”李宛很不屑，“這種度數的紅酒就是葡萄汁好不好？”
“酒量這麼好？”
“那是，”李宛得意地一挑眉毛，“我可是千杯不倒！”
她這個樣子突然很像林瑞文。林瑞文也喜歡吹噓他的酒量。嚴格來說也不是吹噓，他確實是林嘉珈見過酒量最好的人，但他總是強調會喝酒這個技能在這個社會上的重要性。這是林嘉珈最不喜歡父親的地方——除掉他還給她創造多了一個妹妹這一事實。
“你的酒量……”林嘉珈斟酌著，想知道李宛自己是否知道這一點，想知道她是否有機會與父親真正相處過，“是隨你爸爸嗎？”
“他酒量不行！”李宛不屑地擺擺手，“他喝一點兒馬尿就找機會打人，根本就是……”
“我不是說你後爸，”林嘉珈打斷她，“酒量這種東西一般是遺傳的。”
“哦。”李宛想了想，“那我應該是隨我媽。”
林嘉珈就沒說話。李宛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猶豫與衝動交織的矛盾神情，然後她突然道：“我媽以前，就是……酒量特別好，就去陪人喝酒。”
林嘉珈眉頭一皺，沒敢確認自己聽到的確實是那個意思：“就是那種……？”
“哎呀！”李宛不讓她把那句話說完，但自己又解釋起來，“就是同鄉介紹她去深圳那邊的廠裡打工，結果是騙她去陪酒。那我媽又沒什麼見識，人家跟她說就只是陪老闆喝喝酒，幫著場子推銷點洋酒，她拿提成，不要做別的，她也信……”
林嘉珈突然感到胃裡翻上來一股噁心，但不是為了那個陌生的女人。而是她突然意識到，父親是在什麼場合、什麼情況下認識了那個女人。
“所以，她和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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