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看她，只道：“你同事跟姚晃說的。”
林嘉珈不怎麼意外地點了點頭。本來就是漏洞百出的一個謊，她都很意外竟然成功瞞了李宛這麼久。
“他告訴李宛了？”
“我讓他先別說。”
“多管閒事。”
顏隨抬起頭，眉目裡掛著很微妙的惱火。林嘉珈認得那種神情，他很迷惑，不明白為什麼林嘉珈的情緒衝著他去了，但又不能撇開她就這麼走——就是這種“不能”讓林嘉珈生出了倒刺一般的憤怒。為什麼不能呢？只是他的責任嗎？
但顏隨沒發火，他只是不說話。他的沉默讓她想起父親。男人就像一堵牆，她喊啊，哭啊，踢啊，打啊，牆就只是一堵牆。
“說話。”
顏隨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你要我說什麼？”
“為什麼讓姚晃先別告訴她？你怕她知道真相？還要保護她的自尊心？”林嘉珈追問下去，“你還要為她兜底到什麼時候？她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顏隨張開嘴，又被她一連串的質問逼得閉上。等她說完了，才道：“我不是為了‘保護’她。”
這是為了誰，應當是一目瞭然的事情。
林嘉珈無話可答，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地踱步。一團火壓在了舌尖，她只好緊緊地用舌頭頂住上顎——她從哪裡讀到過，這樣可以控制住哭出來。至於她為什麼想要哭出來，她現在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顏隨的手機響了一下，他抓起來看了一眼。林嘉珈馬上轉過去瞪著他：“他怎麼說？”
“什麼？”
“姚晃！”林嘉珈提高了聲音，“我知道是他。”
然而顏隨只是搖了搖頭：“不是姚晃。”
“別騙我！”
顏隨好像被她的音量驚了一下，不自覺地輕輕一仰。然後他站起來，把手機螢幕遞給了林嘉珈。林嘉珈低下頭，看見螢幕上顯示的是寵物醫院的助理。他說領養人已經過來把盼盼接走了，但是忘記拿小貓用的某個藥了，他那邊電話打不通，顏醫生要不要試著聯絡一下。
顏隨：“姚晃剛才就已經回去了，李宛沒事了，明天再說。”
林嘉珈把手機扔還給他，手在發抖。顏隨接住手機，然後又握住她的手。羞恥和惱火一起從她的身體裡往上湧，她想把手抽出來，可是顏隨不讓。
“你也走吧。”林嘉珈真的哭出來了，“我沒事了。”
顏隨的眉頭皺得很緊：“你有事。”
“一份工作而已。”林嘉珈想讓自己聽起來不要那麼難堪，“我再找就是了——反正對我來講又不難。”
“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她也不是那個意思。可是她今晚為什麼一直在詞不達意。太多的憤怒累積在她胸口，像火舌扭曲空氣那樣扭曲她說出口的每一句話。她不是真的氣李宛的“天真”，也不是真的氣顏隨的“不能走”，她只是……好氣啊。
“為什麼總是……”為什麼總是在他面前這樣狼狽，這樣崩潰。為什麼偏偏就是在他面前。
她說不下去，但是顏隨好像聽懂了。他的眉頭還是皺得好緊，林嘉珈不喜歡。她不喜歡這個七零八落的自己，也不喜歡他現在看著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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