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手機只響了一聲，便有一隻手伸過來摁掉。但為時已晚，林嘉珈還是被驚醒。她迷迷糊糊地睜眼，看見顏隨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床邊看著手機。房間裡的窗簾拉得死死的，看不出天光幾許，只有手機螢幕裡微弱的光映到他臉上。林嘉珈盯著看了一會兒，很快就被顏隨發現了。
“再睡會兒。”他把手機放回兜裡，坐回床邊。
“幾點了？”林嘉珈試圖找自己的手機，手臂伸出來到處摸，被顏隨輕輕握住。
“七點。”
“好早……”林嘉珈想捂眼睛，顏隨的手順著她的手腕撫上來，輕柔地在她手臂上來回摩挲了兩下，不算很黏糊，但頗有幾分留戀。林嘉珈半垂著眼睛看他：“你要去上班？”
顏隨點點頭：“今天要早點過去把事情處理一下，下午好走。”
“去哪兒？”
顏隨就看了她一眼，然後林嘉珈自己想起來了：“哦，你們那個海選。”
“你還來嗎？”
林嘉珈就這麼跟顏隨兩兩望著，有一會兒沒說話。睡了一覺起來，她的情緒已經下去了，不至於還非要以不去看他們比賽來置氣。但要再面對李宛，她又覺得有點兒說不出的尷尬。兩個人之間的交情來得太快、太好，一吵架就會顯得尤其尷尬——哪怕這個矛盾看起來好像根本也沒有那麼嚴重。
林嘉珈本以為顏隨要勸，或者順勢調兩句情，讓她去看他，但顏隨沒這意圖，見她沉默，便也只是點點頭，只道：“你再睡會兒吧，退房可以下午兩點。”
林嘉珈勾了勾嘴角：“退房啊？”
顏隨：“李宛也就氣一氣而已。”
那意思就是她還是可以回去繼續住，但林嘉珈也沒搭這話。本來住在李宛家裡就有點兒名不正言不順的，當初想的也只是暫住。現在麼，就是確實找不到留在成都的理由了。
顏隨看了她一會兒，好像知道她沒說出來的是什麼。他輕輕地摸了摸林嘉珈的臉，然後露出了一個明顯是在猶豫的表情。林嘉珈看著他俯下身來——她不確定他是想在自己臉上親一下還是唇上親一下，看顏隨的表情，他可能自己都沒想好，所以動作有了一瞬間的遲滯。就這麼一瞬間，原本還算挺溫情繾綣的氣氛一下子就尷尬了起來，竟有種跟陌生人約完一夜以後明知從此不會再見的假客套。然後顏隨終於下定了決心，唇落到林嘉珈額頭上點了點，像個哄孩子入睡的母親，充滿了慈祥。
林嘉珈抿住嘴，忍住了沒笑出來，也沒說話，看著顏隨起身推開門，走了。
她又睡了一會兒，再睜眼的時候，窗簾都已經攔不住外面大好的天光。林嘉珈在床上翻了半天，最後才在床頭櫃和床邊的縫隙裡找到了自己的手機，電量已經岌岌可危地泛了紅。一解鎖，馮敏英的未接來電和留言就浪一樣鋪天蓋地過來了。
林嘉珈在床上微微坐起來，先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始看媽媽發過來的訊息。
不出她所料，林瑞文雖然沒有回覆女兒，但是他跟妻子傳了話。馮敏英給女兒發語音，難得沒有興師問罪，語氣還有點兒小心翼翼的，囉囉嗦嗦地迂迴了半天，意思就一個——大人的事情不要她做小孩的來管，她做女兒的更不能去質問當爸爸的不是。林嘉珈聽音辨意，想也知道爸爸是怎麼跟媽媽說的了。
她真想質問一句爸爸為什麼不敢親自來跟我說，但想也覺得沒意思。去問林瑞文，得到的只有沉默。再跟媽媽撒氣，她也只會和稀泥，不會敢去講給林瑞文聽的。
林嘉珈想了半天，給媽媽回了一條，問她知不知道爸爸去找她公司領導了。
馮敏英回得很快，還是兩段59秒的語音，旁徵博引地表達一個觀點：爸爸都是為了你好，這麼忙還來親自管你的事情，你不要不知好歹。
林嘉珈聽到一半就沒耐心了，手機扔在床上自動播放語音，人則翻起來找充電器，半天也就從包裡翻出來一個移動電源，一插上發現移動電源也沒電了。
手機裡的語音停了下來，她還以為是終於沒電了，但馬上又開始自動播放一條新來的語音。
“珈珈啊……”馮敏英帶著一點兒見不得人的口氣，“你要是見到了那個小孩，你想辦法去問問看，她們母女兩個到底拿了爸爸多少錢——”
林嘉珈傾身過去把語音摁斷，手機終於再也支撐不住，黑了屏。林嘉珈兩隻手一攤，目光直直地瞪著天花板，開始思考她要是一直躺在這張床上躺到發爛，是不是也行。
但沒有手機，躺了一會兒就覺得沒意思了。林嘉珈到底還是爬了起來，收拾收拾出去退了房。酒店離李宛家裡坐地鐵一站，但手機沒電了甚至不能刷卡進站，林嘉珈只能依靠著記憶步行回去。到家已經是一腦門的熱汗，站在門口做了個深呼吸，打了個腹稿想著怎麼面對李宛，結果一開啟門，家裡空空蕩蕩——主要是客廳裡一直襬著的架子鼓和吉他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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