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珈先回自己房間,把手機充上電,叫了個外賣。然後把回家來看到的紙條和信封一起拍了張照,發給了顏隨。
“你沒去排練?”
顏隨隔了好一陣才給她回了一條,就只是發過來一張照片,上面是一隻腿上打了石膏的羅威納。
看來是忙到現在。林嘉珈先是打了一條,想問他是不是還沒顧得上吃飯,然後又刪掉了,總覺得這個話有點太像女朋友了。以前她對夏思齊就是這樣,林嘉珈現在有點兒不太想這麼順滑地代入到這個噓寒問暖的角色裡去——連李宛都說她在心疼顏隨太辛苦。林嘉珈也不知道是跟誰較這個勁兒,乾脆把手機放起來,不去想了。
她慢悠悠地在家磨蹭了一會兒,先去貓房給洪七公上藥——如今天熱了,她怎麼也不肯穿小襪子,斷肢便又磨破了皮。上好藥,又看見歐陽鋒肚皮上的血糖儀被他給蹭掉了,林嘉珈便自己從櫃子裡翻出新的給他換上。跟李宛住了一陣,林嘉珈已經今非昔比,給貓喂個驅蟲上個藥都是手拿把掐,連打血糖儀也不在話下。
歐陽鋒早已習慣,臥在她膝蓋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只有血糖儀戳進去的時候懶洋洋地叫了一聲。林嘉珈伸手在他脖子裡摸,他便很依戀地把頭頂過來,在她手心蹭自己的臉。
林嘉珈讓貓蹭得一陣心軟,突然想起門口鞋櫃上那個簡筆畫。
明明幾個小時前她還在想,已經沒有了留在成都的理由。
按照票面上的時間,海選其實下午兩點就開始了,但林嘉珈知道李宛他們被排得很晚,她四五點出門正好。比賽的地方是露天的,票能讓她進去,但裡面也沒安排座位,只有舞臺下面一排臨時擺了幾張桌子,坐著評委和贊助商。他們身後拉了一條警戒線,觀眾就都站著聽。人還挺多的,有些一看就是粉絲,拉了手幅什麼的,搞得林嘉珈一陣懊悔,早知道她也該去提前列印一份。
舞臺旁邊有電子屏,顯示上臺表演的次序,Velvet Goldne前面還有兩個樂隊,她遠遠地已經看見臺邊候場的人裡有一顆綠腦袋。林嘉珈趕緊奮力地從人群裡往前擠,一直擠到了那條“警戒線”邊上,探出半個身子,才看清了在候場的三個人。
李宛化了全妝,綠色的及肩髮梳成一個大背頭,噴了不知道多少定型膠,沒有一絲頭髮不聽話。髮根也及時補上,但新鮮的染膏和已經褪了兩禮拜的部分有色差,只是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全包眼線幾乎要飛進鬢角里,襯得她那雙戴了灰色美瞳的眼睛更攝人心魄。一件很短的吊帶背心,短褲,網狀絲襪配了全是鉚釘的馬丁靴,胸口隱隱還露出紋身——應該是現貼的。林嘉珈不記得她有紋身。
旁邊的姚晃和顏隨還是跟林嘉珈當初第一次看他們表演的時候一樣——姚晃苦心孤詣地試圖跟上李宛的妝造,但多少有些力不從心,氣質在“搖滾青年”和“街頭黃毛”之間搖擺不定;顏隨則是完全擺爛,又穿了他那個破格子襯衫就準備上臺了,唯一的長進是他今天穿的淡色牛仔褲,看不出沾了多少狗毛貓毛。
林嘉珈覺得好笑,昨晚顏隨也是穿的這件格子襯衫嗎?他應該沒有時間回家換衣服。但她有點不記得了,昨天她沒在意顏隨穿的是什麼。她掏出手機來想給他們拍一張,李宛的眼睛一掃,已經在前排發現了林嘉珈。
她整張臉瞬間亮了一下,嘴角立刻就要往上揚,然後又想起來什麼似的,硬是把臉板住,抱著吉他一扭,當做沒看見她。
林嘉珈:“……”
顏隨抬起頭,看看她,又看看李宛,語氣便很不認同似的:“別鬧了。”
也不知道是誰,凌晨還給他發訊息問他“嘉嘉怎麼樣了”;到早上又發一條,“她還來不來了?”;中午看見他一個人過來,馬上就撇了嘴擺臉色——不知道的以為林嘉珈才是他們樂隊的貝斯手。
李宛還是低著頭,半晌,憋出來一句:“我怕她沒看見紙條,沒給洪七公上藥……”
顏隨都沒耐心聽她扯完:“貓房不有監控嘛?”
她早看見林嘉珈回家了——那什麼上不上藥的也就是個藉口,李宛就是想著貓房有監控,林嘉珈看見字條,進貓房,這樣她就能知道她回來過了。
李宛被他戳穿,頗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朝他瞇起一雙眼睛——她現在瞳色太淺,眼線一包,還真有點兒像貓。她說話也故意壓著聲音,喉嚨裡嗚嗚的,像貓科動物對著獵物的威脅:“我還沒找你算賬!你敢趁火打劫!”
姚晃聞言就在旁邊笑。顏隨穿著昨天的衣服過來的時候他就和李宛交換了一個眼神,他是揶揄的笑,李宛則是大為光火。
顏隨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面不改色,充耳不聞。
姚晃就笑得更厲害,一邊用手肘推推李宛,說兩句息事寧人的話:“不是你說男未婚女未嫁的……”
顏隨沒往下聽,他的視線又落到林嘉珈身上,然後他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林嘉珈剛讓人碰到的時候還以為是擋了路,往旁邊讓了讓。但是碰她的那個人又貼了上來,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美女?”
林嘉珈不耐煩了:“你……”
她轉過臉,看見了一張莫名眼熟的臉。說來好笑,她其實根本沒記住這個人的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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