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裡，實在沒意思。
阿隨在廊下等著他，一見他就喊：“老爺，喬姑娘摔著了，你那有沒有不臭的跌打？”
“大夫來看過了嗎？”
來過了，喬姑娘不樂意讓人進去看診，把人罵走了。
阿隨笑笑，又問一次有沒有藥。
周穃給她找了味不那麼衝的藥油，但不許她送進去，叮囑她交給門口的紅霞就行。
阿隨很快回來，一面換茶，一面嘮叨：“老爺說幾句關心的話吧，這大冷天，聽著暖心。”
他心裡憋著一股氣，不覺說了衝話：“你盼著我去討好她？”
阿隨聽出不對勁，有些不知所措。
周穃懊悔不已，恨自己尖酸刻薄，抬手抽了一耳光。
“老爺，你怎麼……”
“有蚊子。”
這麼冷的天，哪來的蚊子？
阿隨不好追問，轉回來解釋：“從前喬姑娘神采飛揚，像歡快的鳥。後來……她受了傷，腳上，還有心裡，她有些難過，我們讓著她些。”
“阿隨，她是我表妹，一輩子都是妹妹，我和她……做不成夫妻。我打算向舅舅請罪，求得長輩同意，將這孽緣解除了。”
阿隨目瞪口呆，好一會才問：“成了親，不是一輩子不能……”
她用力嚥了口水，再問：“這事還能反悔的嗎？”
周穃長吐氣，點頭，咬牙道：“當初是大公雞娶回來的，本就荒唐，算不得數。我和她只有兄妹的緣分，不該一錯到底。你知道的，自打她嫁進來，就沒快活過。”
阿隨尷尬地坦誠：“那晚我聽見了，她，八爺，我……小時候太傻，沒鬧明白。”
“我不是介意這個。”周穃深吸氣，正色道，“我能諒解，動心是身不由己的事，不怪她。如果不是植哥兒，我很願意成全她。”
阿隨聽到這個名字就沉默了，他屏息凝神等著。
她心裡的傷，幾時才能癒合？
阿隨用食指不斷戳著空茶杯，讓它慢慢轉圈，等到茶冷了，她才想起要回答：“這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喜歡著他，又被他喜歡著，也不能怎樣。最終都比不過家世，拼不過倫常……你說我能這樣安慰她嗎？”
“千萬別去！”
阿隨點頭，無奈道：“我已經不那麼難過了，她仍然痛苦，是不是我用情不夠深？”
周穃舒心了，笑道：“這是你聰明又懂事，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她母親是續絃，有她的時候，舅舅已經四十了，老來得女，捧在手心裡寵。她這一生過得太順暢，從沒經受過磨難，心智還像個孩子，因此難以放下。她要鬧就鬧吧，該勸的話，我都勸過，她要佔地盤，我也讓到這來了，夠意思啦。”
阿隨點頭，“我知道老爺是最好的人，那位陸姑娘……”
周穃驚出一身冷汗，跳起來喊：“從來沒有的事！那就是個晚輩，只偶然打過一兩次照面，我至今想不起來她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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