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窈窈醒過來的時候，季北辰己經不在帳裡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擱在一旁，桌上多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紅棗粥。
她沒急著起床，躺在枕頭上盯著帳頂看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枕下那根木棍的粗糙紋路。
昨晚的事她沒睡死。
季北辰在外帳跟霍巖說話的時候她其實己經半醒了，隔著帳簾聽不太清具體內容，但她爹那種壓著火氣的語調她太熟了，末世裡每次有人報告物資被劫或者據點失聯，她自己也是那個腔調。
然後是那道黑影。
腳步聲極輕，幾乎貼著地面滑過去的，換個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但季窈窈不是普通人，她前世在基地裡被暗殺過七次，每一次都是從睡夢中靠本能反應活下來的，這種微弱到幾乎消失在風聲裡的腳步聲對她來說比打雷還刺耳。
她當時沒動。
不是怕，是沒必要打草驚蛇。
季窈窈從被子裡鑽出來，小手撐著床沿跳下地，踮著腳尖走到桌邊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棗甜味在嘴裡化開，她眯了眯眼睛，然後把碗放回桌上，換了衣裳出了帳子。
外頭陽光正好，校場上傳來操練的喊聲，幾個巡邏的兵扛著槍從帳前經過，看見她出來笑著打招呼。
“小郡主早。”
“嗯。”季窈窈衝他們擺了擺手，表情跟平常沒兩樣，邁著小短腿往伙房方向走。
走到半路拐了個彎，沒去伙房，而是繞到了後勤營那片帳區的外圍。
她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蹲下來，假裝在地上拿樹枝畫，一雙眼睛卻從劉海底下不動聲色地掃過整個後勤區域。
搬糧的，劈柴的，餵馬的，洗鍋的，來回幾十號人，各忙各的，嘈雜又普通。
季窈窈看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沒看出什麼毛病，正打算換個角度，馬大壯的聲音從伙房那邊傳過來了。
“小郡主，您蹲那兒幹嘛呢，地上涼，快過來吃飯。”
季窈窈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跑過去接了馬大壯遞來的雜糧餅，一邊啃一邊往回走，路過後勤帳門口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裡面的人。
打水的那個圓臉漢子走路外八字，力氣活幹得笨手笨腳。
切菜的那個矮個子刀功不行，蘿蔔切得厚薄不一但手上有老繭，是個幹慣粗活的。
搬柴火的那個瘦高個子走路沒聲。
季窈窈多看了他一眼。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臉上帶著點黃，像是常年吃不飽的樣子，搬柴的動作不快不慢，看著跟旁邊的人沒什麼區別，但他腳落地的時候是前腳掌先著的。
普通雜兵不會這麼走路。
扛了十幾年糧包劈了十幾年柴的後勤兵，走路都是整個腳板往地上砸的，又重又響，因為沒人教過他們怎麼控制步態，也沒那個必要。
前腳掌先落地，重心壓低，膝蓋微彎，這是受過專門訓練的人才有的行走方式，目的只有一個，消音。
季窈窈把餅往嘴裡塞了一大口，轉身走了，腳步不快不慢，跟個吃飽了到處晃悠的小孩沒任何分別。
她繞回中軍帳的時候季北辰正好從校場回來，身上帶著一層薄汗，看見她就伸手把她撈起來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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