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三天，季窈窈的日子過得跟往常一模一樣。
早上跟季北辰一塊兒去伙房吃飯，飯後在營地裡晃悠，偶爾去馬廄看黑煞，偶爾蹲在校場邊上看兵操練，到了飯點準時出現在馬大壯跟前等投餵。
誰也沒覺得不對勁。
但每天她都會找個由頭路過後勤營一趟。
第一天她假裝去找馬大壯要水喝，蹲在伙房後門的臺階上喝了小半碗，眼睛從碗沿上方看過去，把那個瘦高個的活動範圍摸了個大概。
那人叫陳三，至少營里人都這麼喊他，乾的是搬運雜貨的活，平時話不多，跟周圍人也不怎麼來往，看著像個悶葫蘆。
但季窈注意到他有個習慣，每隔一陣就會抬頭掃一圈西周，那個動作很快，快到尋常人根本注意不到，可在她眼裡，這就是在確認周圍有沒有人盯著他。
第二天她換了個位置，拿著根樹枝在馬廄旁邊的空地上瞎劃拉，那地方離後勤帳區有段距離但角度好，能看見陳三進出帳子的時間。
他白天干活跟別人沒兩樣，速度不快不慢，存在感極低，低到你看一圈營地會自動跳過他，這本身就不正常。
真正的雜兵要麼偷懶被人罵，要麼幹活毛躁躁的出岔子，總會有點動靜，不可能安靜到像隱身一樣。
第三天夜裡，季窈窈等季北辰睡熟了才動。
她從被子裡鑽出來的時候動作極輕，像一條滑過草叢的小蛇，赤著腳踩在毯子上沒發出一絲響動，摸到帳簾邊上側身鑽了出去。
外頭月亮被雲擋了大半，營地裡只剩零星幾處值夜的火把，巡邏兵的腳步聲從遠處規律地傳來，一趟過去了，下一趟還有小半柱香的間隔。
季窈窈貼著帳子的陰影蹲了一會兒，等巡邏兵走遠了，才貓著腰往北牆方向挪。
她個子小，又穿著一身深色衣裳，在夜色里根本看不出來，跟營帳投下的一塊影子似的。
北牆角落那片區域是營地最偏僻的地方，堆著些廢舊的木樁子和拆下來的破帳篷布，白天都沒什麼人來，夜裡更是死角。
季窈窈找了一堆木樁子的縫隙鑽進去，把自己整個人縮成一團，只露出兩隻眼睛往外看。
等了大概兩刻鐘，一道人影從東邊摸了過來。
是陳三。
他走路的姿勢跟白天完全不同了，腰壓得很低，腳步幾乎無聲，整個人活像一隻在暗處遊走的貓，每到一個遮蔽物後面都會停下來聽一聽周圍的動靜再繼續走。
季窈窈沒動，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陳三走到北牆根底下一塊鬆動的磚石旁邊，蹲下去，從懷裡掏出一個卷得極細的紙筒，塞進了磚縫裡，又把磚塊原樣按回去，前後不過幾息的工夫，手法利落得像是做過無數次了。
然後他起身，原路返回，沒有回頭，沒有多餘的動作，很快消失在了夜色裡。
季窈窈又等了好一陣，確認西周再沒有別的動靜之後，才從木樁縫裡爬出來，悄無聲息地走到那塊磚石旁邊。
她沒有把紙筒取出來。
不是不想看，是不能動，動了陳三下次來放東西的時候會發現磚縫裡的紙不見了，打草驚蛇得不償失。
但她得確認一件事。
季窈窈蹲在那裡看了看磚石的位置和鬆動程度，用手指輕輕碰了碰縫隙的邊緣，心裡把這個死信箱的位置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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