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季窈窈沒去伙房。
她等季北辰處理完早間的軍務回到帳裡換衣裳的時候，從床上爬起來走到他面前，仰著小臉看了他兩秒，然後從袖子裡掏出那個卷得細的紙筒遞了上去。
季北辰正解著護腕的綁帶，低頭看見她遞上來的東西，手上的動作停下來，“什麼？”
“爹先看。”
他把紙卷接過去展開，目光落在紙面上，臉上原本還帶著點早操後的鬆弛，一行字一行字看下來，那股鬆弛像被風吹滅的火苗一樣消失了。
巡邏換防的具體時辰，他心裡有數，寫得分毫不差。
糧倉在營地東南角第三排帳後面，守衛夜間兩人輪換一人打盹，這些細節連霍巖都不一定隨口說得出來，紙上全有。
季北辰把紙條攥在手裡，蹲下身跟季窈平視，聲音壓得極低，“這東西哪兒來的？”
“後勤營那個瘦高個，叫陳三的。”季窈窈的聲音軟糯的，語氣卻平靜得像在彙報天氣，“他每天夜裡去北牆角落的磚縫裡塞紙條，窈窈跟了他三天，昨晚把紙條截下來了。”
季北辰攥著紙條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把紙面壓出了深的褶皺。
他盯著面前這張圓乎乎的小臉看了好幾秒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有好幾種情緒在打架，最後哪個都沒贏，全被他一口氣壓回了嗓子眼裡。
“你跟了他三天。”季北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不像在問，像在確認自己沒聽錯。
“嗯。”
“夜裡。”
“嗯。”
“一個人。”
季窈窈看著他的表情，歪了歪小腦袋，“窈窈很小心的，他看不見窈窈。”
季北辰把手裡那張紙條往桌上一拍，聲音終於沒壓住，帶了點顫，“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人，萬一他發現你了，萬一他——”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胸膛起伏了兩下，把那口氣硬生生咽回去，伸手把季窈整個人撈進懷裡，抱得緊了些。
季窈窈被他突然箍住，小臉貼著他胸口的衣料，悶地說了一句，“窈窈沒事，他笨，發現不了窈窈。”
“他笨。”季北辰重複了這兩個字，嗓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是氣還是後怕的味道，手掌蓋在她後腦勺上按了按，“你覺得他笨，你就敢一個人跟著？你今年幾歲？”
“三歲半。”季窈窈的回答理首氣壯的。
季北辰深吸了一口氣，把她從懷裡鬆開，雙手捏著她兩隻小肩膀，盯著她的眼睛看，“以後再碰到這種事，第一個來告訴爹，聽見沒有。”
季窈窈看著他那雙因為怒意和心疼而微發紅的眼眶，把嘴巴抿了一下，小聲嗯了一聲。
季北辰又盯著她看了兩秒，像是確認她真的記住了，才站起身來，把桌上那張紙條重新拿起來展開，目光在那幾行字上來回掃了兩遍。
“你確定他沒發現紙條被截了？”
“他塞進去的和取出來的不一樣。”季窈爬上凳子趴在桌邊，小手指點了點紙面，“窈窈前天看他取走了一箇舊的，又放了個新的，昨天窈窈才把新的拿走，他今天晚上去取的時候才會發現東西不見了。”
季北辰低頭看她，“所以我們最遲今天入夜之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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