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北辰早就醒了，一首沒動，怕驚著她。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人兒，她的睡相比往常鬆弛了太多，往日里就算睡著了眉心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今天卻是真正放鬆下來的模樣，嘴巴微張著，呼吸綿長而平穩。
外頭馬大壯己經開始生火了，鐵鍋碰到灶臺的聲音隔著幾層帳子傳過來，伙房那邊飄來一縷淡淡的柴火味。
巡夜的最後一班士兵正在交接，腳步聲整齊地從帳外經過，遠去了。
季窈窈又翻了個身，整個人縮排他懷裡更深的位置，小臉貼著他胸口那塊被她攥了一夜的布料，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太清。
季北辰的喉結動了動，伸手把滑下去的被子重新拉上來，蓋住她露在外面的小肩膀。
從她回到他身邊這些天，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睡了一整夜，中間沒有驚醒，沒有翻來覆去，沒有把木棍握到指節泛白。
就是靠著他的心跳聲，踏實地睡了過去。
他不知道她夢到了什麼才會抖成那樣，也不知道一個三歲的孩子為什麼會說出“壞人會不會來”這種話，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願意靠著他。
願意在害怕的時候抓著他的衣服不放手。
這就夠了。
外面天徹底亮了，季窈窈的眼睫毛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睛，視線對上的是季北辰下巴的輪廓和喉結。
她愣了兩秒，然後意識到自己攥了人家一晚上的衣服，低頭一看，季北辰胸口那塊布料被她揉得皺巴巴的，都快搓成鹹菜了。
“爹。”她鬆開手，小手指頭一根地掰開，聲音還帶著起床氣的沙啞，“窈窈把你衣服弄皺了。”
季北辰低頭看了看那團皺巴巴的布料，笑了一聲從鼻子裡哼出來的，“衣服是拿來穿的，皺了就皺了。”
他把她從懷裡放下來擱在床上，伸了個懶腰站起身，骨節響了幾聲，在那個姿勢坐了一夜脖子確實有點僵。
季窈窈坐在床上看著他活動肩膀的動作，抿了抿嘴，“爹，你是不是一夜沒睡？”
“睡了。”季北辰說得面不改色。
季窈窈看著他頸後那條明顯的紅痕，那是靠在硬木床頭一整夜壓出來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從床上爬起來，踮著腳尖去夠旁邊架子上的銅盆。
季北辰轉身把她抱起來讓她夠到水，跟每天早上一樣。
季窈窈捧著涼水往臉上撲，冰涼的觸感讓她徹底清醒過來，腦子裡昨晚那些血腥混亂的畫面被沖淡了大半，只剩下一點若有若無的黏膩感還掛在心口。
她擦乾臉，被季北辰放回地上，仰頭看著他，“爹，窈窈餓了。”
“走，吃飯去。”
兩個人出了中軍帳往伙房走，路上遇見霍巖迎面過來，肩上還扛著一隻肥胖的獐子，身後兩個兵一人抬著半扇野豬肉。
霍巖看見他們，眼睛先看了一眼季窈窈，然後對季北辰咧嘴笑了，“將軍，小郡主那陷阱裡的貨收回來了，兩頭獐子一頭野豬一窩野雞，伙房今天能加餐。”
季窈窈抬頭看著那隻被扛在肩上的獐子，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衝霍巖擺了擺小手，“霍叔辛苦。”
霍巖把獐子往肩上顛了顛換了個舒服的位置，“不辛苦，就是屬下想問一句，小郡主您那陷阱還做不做了，做的話屬下天去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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