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北辰低頭看著她，手裡的粥碗還端著沒放，筷子懸在半空。
老趙也愣住了，張著嘴看了看季窈窈，又看了看季北辰，那表情像是沒聽懂她說了什麼。
馬大壯在灶臺後面探出半個腦袋，鏟子上的油還滴著，一臉“小祖宗又要搞事”的緊張。
季窈窈仰著小臉看她爹，眼神認真得很，不像在開玩笑。
季北辰把粥碗慢慢擱下了，蹲下身跟她平視，“你說山裡有東西，什麼東西？”
“野薯。”季窈窈伸出小手掰著指頭數，“還有板栗，窈窈前天進山做陷阱的時候看見的，一大片，從坡腳一首長到溝底，地面上露著藤蔓頭，下面全是薯塊。”
老趙插了句嘴，“小郡主，那片山屬下也去過，沒見著什麼野薯啊。”
季窈轉頭看他，“趙叔走的是大路，窈窈走的是獸道，不一樣。”
老趙被噎了一下，嘴巴動了動沒反駁出來。
季北辰沒急著表態，手指輕敲著膝蓋，“就算有野薯，量夠嗎？”
“夠。”季窈窈的語氣篤定得不像三歲小孩在拍胸脯，更像是一個做過精確盤算的後勤官在彙報資料，“窈窈看了那片地，至少有三畝往上，野薯個頭不小，挖出來曬乾磨粉混著粟米吃，能給全營多撐一個月。”
伙房裡安靜了好一陣，馬大壯手裡的鏟子都忘了放下來，油順著鏟面往下淌，滴在灶臺上滋響。
老趙的眼睛亮了，可又不太敢信，畢竟說這話的人還沒灶臺高，他下意識地看向季北辰。
季北辰沒看他，目光落在季窈窈身上，“還有別的？”
“有條河。”季窈窈兩隻小手比劃了一下寬度，“藏在峽谷裡頭，水不深，但魚多，窈窈蹲在邊上看了一會兒，密麻麻的，用手都能撈起來。”
“用手撈……”老趙喉嚨動了一下，口水都快咽出聲了。
季北辰站起身來，低頭看著女兒，嘴角沒什麼弧度，但眼睛裡那股子複雜的光又冒出來了。
他轉頭對老趙說，“去把霍副將叫來。”
老趙如夢初醒，“哎，屬下這就去。”一路小跑出了伙房。
馬大壯這才反應過來手裡的鏟子還舉著，趕緊轉回去翻鍋裡的菜，一邊翻一邊嘀咕，“小郡主，您可別唬我們老趙，他那心臟受不住。”
“窈窈不唬人。”季窈窈重新爬回凳子上，把沒啃完的饅頭撿起來繼續吃，腮幫子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窈窈只唬壞人。”
馬大壯笑得滿臉褶子，又給她夾了塊燉爛的排骨肉放碗裡。
沒多大工夫霍巖就來了，甲還沒卸完就衝進伙房，差點把門簾子扯下來，“將軍，什麼事？老趙跑過來跟見了鬼似的，說糧食的事有著落了？”
季北辰往季窈窈那邊抬了抬下巴，“你問她。”
霍巖低頭看見坐在凳子上啃排骨的小人兒，嘴角抽了一下。
季窈窈把排骨放下，擦了擦嘴，抬起小臉看霍巖，然後從凳子上跳下來走到伙房角落那堆柴火旁邊，蹲下去在地面上用手指比劃起來。
“這是營地。”她畫了個圈，“從東邊樹林進去，走窈上次做陷阱那條獸道，往南拐，過兩道坡，下到谷底，就是窈窈說的地方。”
她用指頭在泥地上劃出路線，標了坡度和轉彎的方向，每個節點都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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