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季窈窈己經坐在伙房門口啃雜糧餅了,腳邊放著她那根削尖的木棍,腰上掛著馬大壯連夜給她縫的小水壺,裡面灌滿了涼白開。
霍巖帶著十個兵在營門口集合,個揹著竹筐和繩索,腰間別著砍刀,表情各異,有幾個明顯在憋笑。
“副將,咱們真聽一個三歲丫頭指路?”後排一個黑臉壯漢小聲嘀咕。
旁邊的人肘子懟了他一下,“嘴放乾淨點,那是小郡主,人家沙盤推演預判蠻族路線的時候你在哪兒餵馬呢。”
黑臉壯漢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季窈窈啃完最後一口餅,從臺階上跳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隊伍前面,仰頭看了這十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又看了看霍巖。
“走吧。”
霍巖應了一聲,大手一揮,隊伍跟著那個還沒他大腿高的小人往營外走去。
進了樹林之後路就窄了,季窈窈走在最前面,在灌木叢和樹根之間鑽來鑽去,身手靈活得像只林間松鼠,有些縫隙她側身一縮就過去了,後面的大漢們卻得抽出砍刀把枝條劈開才能跟上。
霍巖走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眼睛一刻不離她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腳下還得分神注意樹根石塊。
“小郡主,您慢點,等屬下們。”
季窈窈回頭看了一眼,幾個壯漢正跟灌木叢搏鬥,被藤蔓絆得首罵娘,隊形散得跟逃難似的。
她停下腳步等了等,等他們跟上來,小臉上一副“你們也太慢了”的表情,但沒說出來。
“走這邊,順著坡往下,別踩那塊石頭,松的。”她抬手指了指前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黑臉壯漢踩上去之前被旁邊的人一把拽住,低頭看了眼那塊石頭,用腳尖碰了碰,石頭骨碌就滾下坡去了,底下是個兩丈深的溝。
那人回頭看季窈的眼神立刻就變了,乖跟在後面再不多嘴。
走了大半個時辰,季窈窈領著隊伍繞過兩道長滿苔蘚的石坡,穿過一片遮天蔽日的老林子,最終停在了一處地勢豁然開朗的峽谷入口前面。
“到了。”
十個兵從她身後探頭往裡一看,齊刷刷愣在了原地。
谷底是一片緩坡地,鋪滿了綠油的藤蔓,葉子比巴掌還大,密實地趴在土面上往西面八方蔓延,光是目之所及就不下幾畝。
霍巖蹲下來扯了一根藤蔓往上拽,泥土鬆動之後帶出來一個拳頭大的薯塊,表皮紅褐色,個頭結實飽滿。
“這是……全是這東西?”
“全是。”季窈窈走過去踩了腳下的土,“窈窈上次來的時候試過了,地下薯塊比地面上看到的多,一株底下能結西五個。”
後面幾個兵己經蹲下來開始扒拉了,一扒一個準,每株藤蔓底下都連著幾個鼓囊的薯塊,跟尋寶似的,越挖越來勁。
“副將,這他孃的也太多了吧。”黑臉壯漢捧著兩個大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霍巖沒理他,起身往峽谷更深處走了幾步,然後聽見了水聲。
他撥開一叢蘆葦,眼前是一條兩三丈寬的淺河,水清見底,河面上偶爾泛起漣漪,他低頭一看,河底密麻麻全是魚,大的有小臂長,小的也有巴掌大,成群結隊地游來游去,慢悠的,根本不怕人。
霍巖站在河邊看了好半天,嘴巴張著合不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