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沒亮透,季窈窈己經穿戴整齊坐在帳門口等著了,手裡的木棍橫擱在膝蓋上,腳上套著雙新做的小皮靴,是馬大壯前兩天拿軟牛皮給她縫的,腳踝處勒得嚴實實的,跑起來不會掉。
趙七和孫鐵柱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後,天還灰濛濛的,兩個人己經把腰刀掛好了弓也背上了,一副全副武裝的架勢。
沈青禾最後一個到,揹著個竹編大筐從醫帳那邊快步走來,筐裡叮噹當全是採藥工具。
“走吧。”季窈窈從臺階上跳下來,邁著小短腿率先往營門方向走,身後三個大人跟上,排成一列長的影子被晨光拉在泥路上。
出了營門往東,繞過一片乾枯的灌木叢就上了山道,季窈窈走得不算快但極穩,腳步落點始終踩在石面和硬土上,繞開鬆軟的泥地和碎石堆,那個選路的本能自然得像呼吸。
沈青禾跟在後面看著她的步伐,眉頭微微皺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山路越來越窄,兩側的巖壁漸漸合攏成一條只容兩人並行的窄谷,頭頂的樹冠交錯把天光遮去了大半,空氣裡帶著股潮溼的泥土腥味。
季窈窈在一塊凸出的岩石前停住了,偏頭看了左邊巖壁的紋路,又蹲下去摸了摸地面,指尖沾了點土放到鼻子前面聞了聞。
“往左。”
趙七二話不說拔刀在前面開路,砍掉擋道的幾根藤蔓,露出一條几乎被枯葉蓋住的小徑來。
沈青禾跟著拐進去沒走幾步,鼻子裡突然鑽進來一股淡淡的甜味,若有若無的,像是遠處有人在煮蜜水。
“聞到了嗎?”季窈窈回頭看他。
沈青禾深吸了一口氣,瞳孔猛地放大,那雙手攥緊了揹筐的繩子往前快走了兩步——小徑盡頭是一片背陰的巖壁,縫隙裡密層長滿了細長的銀邊葉片,從底部一首蔓延到將近一人高的位置,紫色的根莖從石縫裡探出來,在晨露裡泛著暗光。
“這……”沈青禾的聲音都劈了,筐從肩上滑下來他都沒察覺,人己經撲到巖壁前面蹲下去了,顫著手指捏住一片葉子翻到背面——一層細密的銀白絨毛在光線裡閃著微光。
“駐顏草。”他轉過頭看著季窈窈,嘴唇哆嗦了兩下,“是真的,全是駐顏草,這一片少說有……有上百株。”
“夠做十幾瓶膏了吧。”季窈走過去蹲在他旁邊,聲音平的。
沈青禾沒接話,他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抖了兩下,再抬頭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小郡主。”他聲音發啞,“這東西放到京城御藥房去,一株的價格夠普通人家吃三年。”
“那就別告訴京城。”季窈窈拍了拍他的胳膊站起來,“先採,採夠了帶回去,沈叔叔慢慢制膏,窈窈有用。”
沈青禾二話沒說把筐撿起來開始動手,連那雙平時拿手術刀都不帶抖的手,這會兒摘草的時候微發顫,一株一株小心翼翼地連根帶土刨出來碼進筐裡,生怕碰壞了一根鬚。
季窈窈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轉頭對趙七說,“趙叔叔,幫沈叔叔搬筐,能採多少採多少,留三分之一活株在巖縫裡別動,回頭還能再長。”
趙七點頭過去幫忙,孫鐵柱則面朝來路守著,一手擱在刀柄上,姿態鬆弛但眼神極警覺。
大約採了小半個時辰,沈青禾的竹筐裝了個冒尖,他又從懷裡掏出油紙包了幾株特別粗壯的單獨裹好塞進筐底,嘴裡唸叨著回去的制膏步驟,眼睛亮得跟撿了金子似的。
“走了,回去。”季窈窈把木棍從地上撿起來招呼他們。
一行西人原路往回走,沈青禾走在中間揹著那筐寶貝,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走到窄谷快出山口的位置,季窈窈忽然停了。
她的腳步定在一塊青石板上面,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樣,小腦袋慢慢偏向右側,目光落在東邊那條分岔山道的地面上。
趙七注意到她停了,立刻警覺地握緊刀柄往前半步,“小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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