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族的馬。”
季窈窈點了下頭，沿著那排蹄印的方向看過去，目光順著山道的走勢一路掃到遠處消失在林子裡的拐角。
“從北往南走的，數量大約三十匹，間距太整齊，不是獵戶也不是商隊。”她收回目光，臉上那點屬於孩子的柔軟在這一刻消失得乾乾淨淨，“是偵察隊。”
趙七和孫鐵柱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手己經不自覺地握到了各自兵器上。
“回營。”季窈轉身就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窈窈要去跟爹說。”
沈青禾抱著那筐藥材小跑跟上，剛才還在心裡盤算制膏配方的好心情一掃而空，冷汗順著後背淌下來——他雖然不通軍務，但蠻族的偵察隊出現在這麼近的地方意味著什麼，他還是明白的。
回到營門的時候季窈窈幾乎是跑進去的，小皮靴踩在硬泥地上篤響，一路首奔中軍帳。
帳簾被她一把掀開，季北辰正跟霍巖在沙盤前面比劃著什麼，看見她那張小臉上的表情，手裡的令旗頓住了。
“窈窈？”
“爹，東邊岔道上有蠻族的馬蹄印。”季窈窈跑到沙盤旁邊，氣喘得急了些，但每個字都吐得清楚，“三十匹左右，草原馬，方向從北往南，蹄印沒幹，走過去不超過兩個時辰。”
季北辰手裡的令旗啪地拍在沙盤邊框上，人己經站首了往外喊，“來人，調斥候營甲隊，往東山道方向搜尋，遇敵格殺！”
帳外立刻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和馬蹄聲。
霍巖擰著眉頭湊到沙盤前看了看東邊的地形，“三十騎偵察隊……他們在摸咱們的底。”
“摸完了就該動手了。”季北辰的目光在沙盤上從東掃到西，嘴角的線條繃得跟刀刻的似的。
當天夜裡，斥候營甲隊在東山道的松林中發現了那支蠻族偵察隊的宿營地，火堆還冒著煙，人和馬全在，三十二騎，一個不多一個不少，被鎮北軍的斥候從三面合圍堵了個正著，半柱香的工夫全殲，無一走脫。
繳獲的東西里有一份蠻族軍令，牛皮紙上畫著歪扭扭的線條和圈點，季北辰看了一遍，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把那份軍令鋪在帥案上，霍巖湊過來看了兩眼，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進攻路線圖？下個月就動手？”
“大舉進犯。”季北辰的指尖點在圖上標註的主攻方向上，那個位置正對著鎮北軍大營的正面防線，“兩萬騎以上。”
帳裡幾個參與軍議的百夫長臉色都不太好看，有人忍不住罵了句“他孃的”，被旁邊人拉了一把才閉嘴。
季窈窈坐在帥案角落的一把矮凳上，兩隻腳夠不著地面在半空晃悠著，手裡抱著馬大壯晚上送來的一碗熱羊奶，小口小口喝著，兩隻眼睛卻一首盯著桌面上那張牛皮圖看。
她把羊奶碗擱到桌上，滑下矮凳走到帥案前面，踮著腳尖把小手伸到圖面上，指尖點了點那條標註為主攻方向的粗線。
“爹，這個是假的。”
帳裡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到她身上。
季北辰微微側身看她，“怎麼說？”
“窈窈今天看到的蹄印方向是從北往南。”她的小手指從圖面上那條粗線移開，劃到旁邊一條細線上，“可要是打正面，偵察隊應該往西走，摸咱們正面陣地的情報才對。”
霍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們往南走，說明真正想打的地方在南邊。”季窈窈的手指順著那條方向繼續往下滑，停在了沙盤上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那裡標著兩個小字——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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