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北辰花了三天時間把假訊息全部放出去。
窈窈給他列了十七條不同的“軍事計劃”，每一條都寫在一張巴掌大的紙片上，用她那跟蚯蚓爬似的字跡歪歪扭扭記著。
“這條給糧官老周，就說下月初三西營換防，主力調去白石口。”
“這條給軍法官那個姓孫的，說的是東邊哨塔要往前推三里。”
“這條給千夫長文書李西，說糧車改走北道。”
季北辰接過那沓紙片的時候，看著上面的字沉默了一會兒。
每一條假訊息的用詞和細節都不一樣，有的說得含糊些像是不經意間透露的，有的說得確切些像是正式部署前的通氣，連“在什麼場合說”“用什麼語氣說”“說完之後要不要補一句別的話岔開”都標註了。
三歲半的孩子。
用奶瓶子都沒斷乾淨的手，給他畫了一張天羅地網。
“爹，別一天放太多。”窈窈坐在桌角啃著馬大壯剛送來的蒸紅薯，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補了句，“一天最多三個人，間隔開，別讓人覺得你突然話多了。”
季北辰把紙片收進袖中，看了她一眼。
“爹話不多嗎？”
“不多。”窈窈很誠實，“爹平時跟個悶葫蘆似的。”
季北辰的嘴角抽了一下。
霍巖在旁邊憋著笑差點把自己憋出內傷，假裝看帳頂的帆布有沒有漏雨。
接下來的日子，營地裡一切如常。
季北辰該練兵練兵該巡防巡防，只是偶爾在不同的場合跟不同的人“不經意”聊上幾句。
跟糧官老周是在巡查糧庫的時候提了一嘴西營換防的事。
跟軍法官老孫是在議事結束後留他單獨說了兩句哨塔前推的方案。
跟千夫長文書李西是在校場邊上看操練時隨口問了句北道路況。
每個人聽到的都不一樣。
每個人都以為自己聽到的是真訊息。
窈窈這幾天反而安靜得很，每天該吃吃該練練，清早起來繞著營地跑她的圈，跑完了去馬廄看黑煞，晌午趴在中軍帳的矮桌上用木炭條畫些歪七扭八的東西，誰也看不懂畫的是什麼。
只有沈青禾偶爾過來給她量骨尺的時候，她會突然冒出一句跟當前毫無關係的話。
“沈叔，白芷和川芎配在一起研成粉，加蜂蠟能不能做面膏？”
沈青禾停下手裡的尺子看她，“能是能，你要做什麼？”
“窈窈想做個好東西送人。”
“送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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