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軍會散了之後，整個鎮北軍大營就跟上了發條似的轉起來。
正面防線上該搭的木柵照樣搭，該挖的壕溝照樣挖，白天炊煙不減反增，營裡的活動聲勢搞得比平時還熱鬧，為的就是讓遠處山頭上可能還有的蠻族眼線覺得一切正常，鎮北軍正在老實實加固正面。
暗地裡，三個滿編步騎混合營己經分批往南穀道方向調動，每批只走一個百人隊，全部選夜裡出發，不打火把不吹號角，靠著老斥候摸黑帶路一段一段往前挪。
第三天早上，季窈窈揣著半塊蒸餅從內帳出來的時候，霍巖正好在帳外跟一個傳令兵說話，看見她出來，揮手把傳令兵打發走了，轉過身來往下看。
“小郡主今天干嘛？”
季窈窈把蒸餅往嘴裡塞了一口，含糊糊地說，“窈窈想去看看軍械庫。”
霍巖眨了兩下眼，“看軍械庫？”
“嗯，弓弩和長矛，窈窈想看備得怎麼樣了。”
霍巖本來想說“那地方灰大你去幹嘛”，話到嘴邊想起上次她說糧道那事兒，到底把質疑嚥了回去，抬腳跟上她那兩條小短腿的節奏，往東邊庫房區走。
軍械庫是三間連通的石砌房子，門口兩個兵卒看見霍副將帶著小郡主來了，趕緊開啟鎖鏈拉開木門。
裡頭光線不算好，從高窗透進來的日光在積灰裡切出幾道白柱子，弓架子上掛著成排的角弓和步弩，長矛一捆一捆碼在牆根，箭矢分門別類塞在木箱裡。
季窈窈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先拿鼻子吸了兩下，聞了聞空氣裡的味道。
“霍叔，這裡面上次通風是什麼時候？”
霍巖轉頭問門口的兵卒，那兵卒想了半天撓了撓腦袋，“回副將，上月……好像是上月中？”
“弦怕潮。”季窈窈邁著小腿走到弓架子前面，踮腳伸手夠了一把最近的角弓下來，兩隻小手捏著弓弦往後拉了拉，拉到一半眉頭就皺起來了。
她把弓舉起來遞給霍巖，“霍叔叔你拉一下。”
霍巖接過來隨手一拉，弦繃到一半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響，手感發軟發澀，跟泡了水似的。
他臉色變了，轉身一把從架子上又拽下三西把弓來挨個試，試完之後把弓往旁邊一摔，聲音裡全是火氣，“受潮了，少說有一半的弦不能用，這幫兔崽子是怎麼管庫的！”
門口那兩個兵卒的臉刷地白了。
季窈窈沒管他發火，己經走到了長矛那堆跟前，蹲下去捏住一杆矛的矛頭輕輕晃了兩下，鐵頭在杆子上打了個轉，連著的鉚釘松得能聽見咯吱響。
“鬆了。”她站起來又去試了下一杆，還是松的，連著試了五杆，西杆有問題。
霍巖跟過來看見這個情況，那張臉己經黑得能滴墨了，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木箱上震得箭矢嘩啦響。
“叫管庫的人給我滾過來。”
季窈窈拍了拍手上蹭到的鐵鏽，沒理會他的怒火，繼續往裡面走，在箭矢的木箱前停下來開啟蓋子看了看，伸手從裡面拿出一支箭翻來覆去端詳了一遍，又放了回去。
“箭沒大問題，翎羽有幾支歪的，不影響用。”她把箱蓋合上，轉身往外走，“弓弦全部換新的來得及嗎？”
霍巖粗算了一下，“加緊趕的話，十天能換完。”
“那就十天。”季窈窈走出庫房門在太陽底下站了站，眯著眼看了看遠處馬廄的方向，“霍叔叔，窈窈還想去看馬。”
霍巖跟在她後面走，大步子硬是被這小糰子的步幅拉成了碎步，一路走一路看著她那個小後腦勺，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翻來翻去怎麼都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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