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時剛過，中軍帳裡又擠滿了人。
這回比上次還多了幾張臉，連平時不怎麼出現在軍議上的輜重營管事和斥候營的兩個隊正都被叫來了，帳裡的空氣都被人氣烘得發熱。
季北辰站在沙盤後面，手裡拿著那張從蠻族偵察隊身上繳來的牛皮軍令，往前一遞給最前排的人傳看。
“都看。”
軍令從前往後傳，帳裡的聲音一點低下去，有人看完之後臉色很不好看，有人擰著眉頭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
等那張牛皮紙轉了一圈回到帥案上，季北辰才開口。
“這份軍令上標的主攻方向是正面。”他拿起一根木棍點了點沙盤上對應的位置，“兩萬騎，下個月初動手。”
底下有人接話，聲音粗啞，是張大彪，“將軍，那咱們趕緊加固正面工事，把預備隊全調到前線去，跟他硬碰硬幹一場。”
旁邊幾個人跟著點頭附和。
季北辰沒應這句話，木棍從正面那個位置慢慢滑到了南邊，停在了糧道那段地形上。
“我懷疑正面是假的。”
帳裡嗡地一聲，七八個人同時開了口，你看我看你的，亂成一鍋粥。
“假的？軍令上白紙黑字畫著呢，怎麼會是假的？”
“將軍，蠻子粗人一個，能想出聲東擊西這種招？”
“就是，他要是有那腦子，前幾年也不至於被咱們打得找不著北。”
季北辰把木棍往沙盤邊框上一擱，發出一聲輕響，帳裡的聲音瞬間收了回去。
“蠻族偵察隊的行進方向是從北往南，不是從北往西。”他指了指沙盤上昨天標註的那條移動路線，“如果真要打正面，他們該去摸正面的底，結果探子往南走，摸的是南穀道那一段的地形和咱們的巡邏規律。”
帳裡安靜了一會兒，有人開始皺眉頭想，但也有人不以為然。
輜重營的管事老周抱著胳膊站在後排，悶聲悶氣開了口，“將軍，這話恕我首說，昨晚上那事是小郡主先發現的蹄印，我們都知道，可這麼大的事，就憑一個方向推斷主攻目標在糧道上，這會不會太……”
他沒把後面的話說完，但意思所有人都聽出來了。
太冒險了，太玄乎了，憑的是一個三歲孩子說的話。
霍巖站在季北辰右手邊，看了老週一眼，嘴唇動了動想幫腔，但被季北辰抬手按住了。
“還有誰覺得應該按正面部署的，站出來說。”季北辰的聲音不高，但那股子不容置辯的東西就那麼首首地壓下來，帳裡的溫度像是又降了兩分。
張大彪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出來，“將軍，屬下不是不信小郡主，可這畢竟關係到全軍生死，萬一蠻族就是打正面呢？咱們主力調去了南邊，正面薄了，他兩萬騎一衝就過來了，那可就……”
他沒說下去，可那個“全軍覆沒”的意思懸在半空裡，比說出來還重。
帳裡又有三西個人小聲附和。
季北辰站在沙盤後面看著這幫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把沙盤邊上那張牛皮軍令拿起來，翻到背面朝眾人亮了亮。
“看清楚了沒有？這份軍令上連出發日期都寫了，連行軍路線都標了，連各部兵力分配都畫了。”他把軍令往桌面上一拍，聲音猛地沉下去，“你們什麼時候見過蠻族把作戰計劃寫得這麼細？他們連軍令都是用牛骨刻了往下傳的，什麼時候捨得用紙畫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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