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北辰盯著腳邊那個髒得分不清本來模樣的奶娃子，戰場上被箭雨逼到眼前都沒亂過的瞳仁，此刻卻收緊了一下。
這孩子的眉眼。
還有那點輪廓。
三年前被他強行封進心底的舊事，被這張沾滿血泥的小臉一點點撬開，鏽味和疼意全翻了上來，堵得他喉間發緊。
“把人帶進營帳。”
他的嗓子仍舊硬，聽著跟往日下軍令沒什麼差別。
可跟了他十幾年的霍巖看見了，季北辰握著槍桿的那隻手收得過緊，食指第二節那道舊疤被繃出發白的痕。
兩個巡邏兵哪敢多問，忙不迭往兩邊退開。
季窈窈扛著野豬崽往營帳方向走，沒鬧，也沒躲，只把一路經過的人和物全記進腦子裡。
這個男人應當是整座大營的主心骨，旁人見了他，肩背都會先低半寸，連靴底踩過泥地的動靜都輕了。
再加上營中那面繡著季字的大旗。
若她沒猜錯，脖子上那塊被王老太拿去當掉的玉佩，和這座軍營必定有牽扯。
中軍帳的簾子被人從外頭挑起，季窈窈被一個面相還算和氣的老兵領了進去。
帳內擺設簡得厲害，長案上攤著地圖，兩把交椅靠在案旁，角落裡摞著幾口軍械箱，皮革味和鐵鏽味混在炭火氣裡，聞著並不舒服。
“沈青禾在不在營裡？叫他過來，給這孩子看傷。”
季北辰的聲音從帳外傳進來，尾音比先前沉了半分。
季窈窈被安置在一把寬大的交椅上，兩條短腿懸在半空，夠不到地。
肩上的野豬崽總算被人接走，她轉了轉被壓麻的肩，把整座營帳掃了一遍。
三個出口，正門最大，外頭有人守著，側簾通向後帳，多半是寢帳，帳頂通風口又高又窄，過不去。
真出事，先掀翻側邊那口軍械箱，讓鐵器落地製造亂象，再從側簾鑽出去。
她正把第三條退路補全，帳簾又被掀開，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探進半個身子來，絡腮鬍子亂蓬蓬的，一雙眼珠亮得嚇人，整個人往那兒一站，活脫脫一座會喘氣的肉山。
“嚯，這就是將軍從營門口撿回來的小崽子？”
霍巖大步邁進來，鎧甲撞得哐當響，他彎腰湊近季窈窈，粗大的腦袋幾乎懟到她臉前。
“嘖，瞅著還怪俊一小丫頭，就是髒了點，洗洗應當更好看吧？”
他後半截話沒能順順當當地落下去。
季窈窈抬眼看他，那目光乾淨得沒有雜質，卻也冷得沒有活人該有的軟和勁兒，落在霍巖臉上時，硬是讓這個刀口舔血的副將後頸發麻。
“那個，咳。”
霍巖乾笑一聲，往後退了半步，抬手撓了撓後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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